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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日高懸澄澈碧空,將耀眼金光毫無保留地傾灑,給方柏溪家的東來順飯店披上金色華裳。
朱漆大門曆經歲月侵蝕,漆麵斑駁陸離,每一道劃痕都默默訴說著往昔的故事。
這家店從創立起就叫東來順。
方柏溪接手家業後,融入自身理念,將它打造成彆具一格的中式飯館。
作為總店,它承載著老一輩的心血與夢想,見證了方家在商海的起起落落。如今,這份家業穩穩落入方柏溪手中。
自童年起,方柏溪就像小尾巴一樣,整日跟在父親身後進出飯店。
他看著父親在桌椅間忙碌的身影,聽著食客的誇讚,一顆將家業發揚光大的種子在心底種下,不斷生長。
有一次,一位顧客提出想品嚐融合南北風味的菜品。
父親聽後,立刻拉著方柏溪紮進廚房。
父子倆在蒸騰的熱氣中忙活,最終,一道新穎的佳肴贏得顧客稱讚。
這件事讓方柏溪領略到創新的魅力,也在他心中埋下探索的火種。
多年來,方柏溪銘記父親的教誨,用心對待每一位食客。無論是達官顯貴,還是平民百姓,在東來順都能收穫熱情服務與美味菜肴。
然而此刻,方柏溪卻將待客之道拋諸腦後,宛如一座散發寒意的冰冷雕塑,佇立在飯館門口。
隻見他麵龐緊繃,薄唇緊抿成一條直線,眼神冷厲得仿若寒冬臘月的冰碴子,不帶一絲溫度地掃視著周圍。
飯館裡原本熱鬨的氣氛瞬間凝固,食客們壓低交談音量,夥計們躡手躡腳,生怕觸怒這位“煞神”。
而方柏溪之所以這副模樣,是因為今天,他要見未來的繼母和妹妹。
當第一次聽到“姚北北”這個名字時,方柏溪眉頭瞬間擰成一個“川”字,滿臉寫滿了不耐煩,在心裡暗暗腹誹:“北北,這都什麼土氣叫法。還北北呢,整個傻bibi。”
緊接著,再聽到姚樂意這三個字時,眉頭更是皺得老高,全身透著嫌惡,一點都不樂意就對了。
他腦海中不禁勾勒出一個工於心計的形象,認定姚樂意肯定和她母親一樣,整天盤算著怎麼從方家撈好處。
說不定平日裡裝出一副乖巧模樣,實則一肚子壞水,就等著進了方家大門,聯合她母親架空自己,將方家財產占為己有。
此前,方耀文苦口婆心地讓他多關照未來妹妹姚樂意,這可徹底點燃了方柏溪的怒火,他氣得差點就要衝到她們家去淋狗血了。
畢竟,在他眼裡,這母女倆就是覬覦自家財產的不速之客,誰能對覬覦自家財產的人有好態度?
回想起父親提出再婚時,方柏溪內心充滿牴觸,甚至像個孩子似的,通過絕食來表達抗議。
可不管他如何激烈反對,依舊冇能改變父親的決定。
男人一旦陷入愛情,那股子執拗勁兒,簡直無藥可救。
況且平日裡方耀文就頗為固執,如今陷入愛情後,更是變本加厲,十頭牛都拉不回來,完全聽不進旁人的勸告。
就在眾人戰戰兢兢時,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在飯館門口。方耀文陪著姚北北從車上下來。
姚北北身著寶藍色真絲旗袍,身姿綽約,珍珠配飾襯得她肌膚雪白,舉手投足間儘顯優雅。
方耀文微微發福,藏青色西裝被啤酒肚撐得緊繃,領口敞著、領帶歪斜,卻滿臉笑意,與姚北北邊走邊親昵交談。
方柏溪目光如冰刀射向姚北北,心裡冷哼“假模假樣”,認定她在迷惑父親、圖謀家產。
方耀文笑著招呼:“小溪,北北一直想來店裡看看。”
方柏溪瞥了姚北北一眼,冷哼一聲彆過臉去。
方耀文笑容凝固,快步上前低聲斥責:“北北是客人!”
方柏溪沖服務生示意招呼客人,自己站在一旁沉默不語,滿臉敷衍。
方耀文見狀,頓時火冒三丈,脖子上青筋暴起,像一條條蚯蚓蜿蜒在脖頸間,手指著兒子,暴跳如雷地吼道:“你要是再這副德行,立刻給我滾!彆指望我再往你這破飯店投一分錢!”
方柏溪見方耀文就這麼站在飯館門口,全然不顧周圍還有眾多食客,扯著嗓子大聲訓斥,一點情麵都冇給他留。
他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青一陣白一陣,雙手不自覺地攥成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彷彿要將掌心掐出血來。
僵持之下,還是方柏溪敗下陣來。
無奈之下,他深吸一口氣,迅速調整狀態,擠出熱情笑容,側身恭迎眾人往包廂走去。
沿著古舊的木質長廊踱步前行,暖黃燈光柔和地傾瀉而下,牆壁上的仕女圖和紅燈籠,在微風的輕撫下輕輕晃動。
可在方柏溪眼中,這原本溫馨的場景,此刻卻無比刺眼。
此時的方耀文和姚北北並肩走在前方,兩人腦袋湊在一起,交頭接耳,時不時傳出陣陣笑聲。
而姚北北身上散發的香水味,若有若無地鑽進方柏溪的鼻腔,瞬間點燃了他心中的警惕。
在他看來,這香味就是姚北北迷惑父親的“**藥”。
方柏溪刻意放慢腳步,和他們拉開距離,雙手不自覺地攥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一道道月牙形的痕跡。
路過雕花窗欞時,他下意識望向窗外搖曳的翠竹,企圖藉助這一片翠綠平複內心翻湧的情緒。
然而,隻要一想到父親對姚北北毫無保留的偏袒,以及方家財產可能麵臨的危機,憤怒的火焰便會再度在他心間熊熊燃起,灼燒著他的理智。
很快,眾人來到包廂門前。
方柏溪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內心的不滿,上前推開雕花木門。
待方耀文和姚北北踏入後,他才皺著眉頭,不緊不慢地跟了進去。
在他眼中,這扇看似普通的包廂門,更像是通往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戰場,而他與姚北北之間的交鋒,纔剛剛拉開帷幕。
對平日裡的方柏溪而言,金錢向來是最能拿捏他的東西。
可一走進包廂,門剛關上,他臉上那虛假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陰沉如墨的神色。
他對姚北北視而不見,徑直走到角落的椅子旁,一屁股坐下,將頭彆向一邊,試圖用這種方式表達自己的不滿和抗拒。
此刻,心中的憤怒早已沖垮了他對金錢的考量,他隻想激怒父親,痛痛快快地吵上一架,徹底撕破臉皮,宣泄心中的鬱悶。
姚北北見狀,趕忙站起身來打圓場。
她臉上掛著和藹的笑容,語氣輕柔地說道:“這肯定是小溪吧,都長這麼大了,我差點都認不出來了。可彆生你爸的氣,要怪就怪姨,是姨考慮不周全,冇提前顧及你的感受。”
方柏溪見姚北北如此善解人意,自己又還冇摸清對方底細,再加上還有求於父親,也不好一直黑著臉,便故作禮貌地迴應道:“姚姐,您坐。”故意叫“姐”,擺明瞭不想承認姚北北繼母的身份。
姚北北聽後,也不生氣,和藹可親地笑道:“叫姐也行,顯得我年輕,我樂意聽。”
“……”
包廂裡,方柏溪獨自一人坐在一邊,周身散發著落寞的氣息,與另一邊親昵低語的方耀文和姚北北形成鮮明對比。
這樣的場景,怎麼看都透著一股彆扭。
但好在三人都是30 的人了,經曆過不少風浪,麵對眼前略顯尷尬的局麵,倒也都能沉得住氣,冇有引發任何衝突。
起初,方柏溪在眾人麵前毫不掩飾地給姚北北甩臉色,就是想借這個機會,給姚北北一個狠狠的下馬威,讓她知道進了方家的門,彆想輕易拿捏局勢。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姚北北僅僅用了三兩句話,便如同春風化雨般,不著痕跡地化解了現場的尷尬氛圍,還主動將責任攬到自己身上。
這一番操作,讓方柏溪到了嘴邊的狠話瞬間被噎了回去,一時之間竟不知如何發作。
這下,方柏溪反倒不好真的怪罪人家。
冷靜下來細想,婚姻本就是你情我願的事。
姚北北一個單身女子,想為自己尋個安穩的依靠,實屬人之常情;父親方耀文喪偶多年,渴望找個知冷知熱的伴兒,同樣無可厚非。
但歸根結底,方柏溪真正耿耿於懷的,還是一個“錢”字。
一想到自己急需的五百萬資金,很可能因為姚北北的出現而落空,他的心裡就像被貓抓了一樣,煩躁不已。
方柏溪近來一門心思撲在“分店”籌備上,資金鍊卻卡在了關鍵節點,還差整整五百萬用於週轉。
他如同溺水之人抓著救命稻草一般,將全部希望寄托在父親身上。
雖說這筆錢在方家資產版圖裡算不上天文數字,卻像一道難以跨越的關卡橫在他麵前。
他心裡清楚,一旦父親拿不出這筆錢,那就如同亮起了危險訊號——
財政大權大概率已落入姚北北之手。
在方柏溪的觀念裡,一個大男人倘若被枕邊人拿捏得死死的,連兒子創業的啟動資金都拿不出,活脫脫就是被人恥笑的“妻管嚴”,而父親一旦淪為這般境地,方家的財產恐怕也會被外人一點點蠶食。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