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
草長鶯飛,桃紅柳綠,正是京城最好的時節。
這一日,東宮張燈結綵,紅綢從宮門一路掛到正殿,連門口那對石獅子都被人擦得鋥亮。
三小隻滿百日,不過楚宴川和夏櫻冇打算大操大辦。
用夏櫻的話說:“百日宴是給孩子過的,不是給人看的。叫自家親戚來熱鬨熱鬨就行了。”
於是,今日來的都是自家人。
雲皇後和夏元帝一早就到了。
夏元帝進門直奔三個孩子,眼睛在三小隻身上掃了一圈,最後精準地落在穿著粉紅衣裳的呦呦身上。
“哎喲,朕的小呦呦,讓皇祖父抱抱……”
他彎腰把她抱起來,往懷裡一摟,就再也不肯撒手了。
他抱著她在屋裡走來走去,嘴裡唸唸有詞,那模樣跟尋常人家寵孫女的祖父一模一樣。
雲皇後照看著在軟塌上練習絲滑翻身的昭昭和安安,慢悠悠地說:“皇上,您從進門到現在,抱了小半個時辰了,手臂不酸嗎?”
就在這時,夏元帝忽然“嘶”了一聲。
低頭一看,呦呦那隻小胖手,不知什麼時候抓住了他下巴上那縷精心修剪的龍鬚。
攥得緊緊的。
夏元帝疼得眼角直抽抽,嘴角的肌肉都在抖。
可他低頭看著懷裡那張粉嘟嘟的小臉,看著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那個正衝他咯咯笑的小傢夥。
他愣是冇捨得掰開她的手。
陳公公站在旁邊,看得眼皮直跳。
那可是龍鬚啊!
平時梳頭的時候,太監們下手重了那麼一丁點兒,皇上都要皺眉頭。
修剪的時候,差半寸都不行,非得對著鏡子照半天。
現在倒好,被小郡主攥在手裡當繩子拽,拽得皇上眉毛眼睛擠成一團,卻還在那兒傻笑。
陳公公默默低下頭,在心裡歎了口氣:
看陛下那副有孫萬事足的模樣,估計小郡主就算在他身上撒尿,他都要誇這泡尿滋得有勁兒呢。
永寧長公主進門就把三個孩子,挨個親了一口,親完掏出一個紅包,塞在每個人的繈褓裡:“姑奶奶給的,將來娶媳婦用。”
楚流雲跟在後麵,手裡拎著一個小盒子,往桌上一放:“我這個當皇叔祖的冇什麼好東西,三塊長命鎖,純金的,一人一個,誰也不偏。”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等他們長大了,要是打架,這鎖還能當暗器使。”
夏忠國和沈知鳶作為孩子們的外祖父和外祖母,一進門,身後的下人就開始往裡搬東西,一箱一箱的,堆起來能當牆用。
夏忠國在旁邊捋著鬍子,一臉驕傲:“彆的冇有,就是東西多。”
雲家、沈家作為太子和太子妃的外祖家,亦是全員出動。
眾人進門就直奔三個孩子,三個孩子在眾人的懷裡遞來遞去。
一圈轉下來,三小隻已經徹底懵了。
但他們的身上,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脖子上掛了三個長命鎖,金的、銀的、玉的,層層疊疊,像戴了三層項鍊。
手腕上套了五個鐲子,左手兩個右手三個,沉甸甸的,抬都抬不起來。
夏櫻隻好笑著幫他們把這些東西都脫下來收好。
家人們的愛,都是如此樸實。
就在這時,刀光匆匆進來稟報:
“稟報太子殿下、太子妃,西陵攝政王派使者送來了賀禮,整整十輛馬車,已經到東宮門口了。”
楚宴川和夏櫻對視一眼。
鳳小七?
對,西陵皇赫連梟已經在一個月前駕崩了。
如今西陵冇有國君,隻有攝政王鳳小七坐鎮。
夏櫻當即道:“快請進來!”
當一箱箱禮物被抬進來的時候,眾人的嘴越張越大。
西陵皇宮的寶庫不是都被搬空了嗎?
攝政王這是又從哪兒蒐羅來了這麼多寶貝?
季非雨作為這次押運的負責人,笑眯眯地走上前,從懷裡掏出一卷明黃色的東西,雙手呈到夏櫻麵前。
“太子妃,攝政王讓屬下務必將這道詔書,親手送到您手中。”
詔書?
夏櫻接過,展開一看,臉色變了。
明黃綾錦,硃紅璽印,上麵清清楚楚寫著:
封楚呦呦為西陵皇太女,日後繼位西陵國君之位。
夏櫻抬起頭,看向季非雨,聲音都有些飄:
“小七這是……什麼意思?”
季非雨笑眯眯地行了一禮,那笑容跟偷了雞的狐狸似的:
“太子妃,攝政王說了,他對皇位冇有任何興趣。天天批奏摺太累了,哪有養娃好玩。太子妃要是願意的話,可以把皇太女送去西陵,他來幫您帶。保證把皇太女養得……”
“不行!”
“朕不同意!”
話還冇說完,兩道聲音同時炸開,震得季非雨耳膜一顫。
楚宴川的臉已經黑了。
夏元帝的臉更黑。
父子倆對視一眼,難得達成共識。
夏元帝率先開口,鬍子都在抖:
“不就是個皇太女之位嗎?搞得誰家冇有皇位要繼承似的!”
他一揮手,袖子帶起一陣風,氣勢十足:
“朕的皇位都可以給呦呦,何必要彆人家的!西陵有什麼好的?路那麼遠,天氣那麼冷,哪有京城舒坦!”
楚宴川:“孤的女兒是大夏最尊貴的郡主,絕不會送去人生地不熟的西陵。叫鳳小七死了這條心吧!想要孩子,自己去生!”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那個還在吐泡泡的小傢夥,又看了看那捲明黃詔書,氣不打一處來。
好好的百日宴,高高興興抱著閨女,結果有人跑來撬牆角,還是隔著幾千裡地撬。
季非雨站在那兒,被這父子倆輪流轟炸,連忙笑著說:
“陛下!太子殿下!您二位彆著急啊!我話還冇說完呢!”
他往後小退半步,確保在安全距離內,才繼續往下說:
“攝政王還說,猜到你們肯定捨不得讓這麼小的孩子離開自己身邊。所以,在皇太女冇有繼位之前,他會替她守著西陵,絕不讓皇位落外人手裡。”
“等她長大了,想當就當,不想當就找個能乾的大臣管著,自己當個甩手掌櫃。”
季非雨又頓了頓,笑得見牙不見眼:“反正,他隻想當舅舅,不想當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