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聲音都在抖:
“這、這……王爺明鑒!本官是感念這裡的孩子無父無母,今日特來探望……這不是過年嗎?安院長準備了一桌豐盛的給院裡的孩子們……”
他說著,自己都覺得這藉口拙劣。
“哦?”
楚流雲挑了挑眉,那尾音拖得老長,像貓逗老鼠前的最後一聲喵。
他的目光緩緩移向安麗華身旁那三個孩子:
“那怎麼不見婦幼院的孩子呢?你彆告訴我,隻有這三個。據說,這個婦幼院登記在冊的,可是有一百八十五人。”
甄廉的冷汗瞬間下來了。
“這、這……”
他眼珠子亂轉,像被逼到牆角的耗子,四處找洞鑽。
那些孩子……那些孩子肯定被關在井底了!
安麗華更是整個人都在抖。
她何曾見過這樣的陣仗?
平日裡在婦幼院,她就是天,就是地,就是那些孩子的生殺予奪之主。
她說關禁閉就關禁閉,她說餓三天就餓三天,誰敢吱一聲?!
可眼前這位雲夢王。
那是真正的天潢貴胄。
她縮在甄廉身後,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她對那些孩子做的事情……
若是被髮現……
光是想想,她的臉色已經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楚流雲看著這對男女的狼狽相,嘴角的冷笑又深了幾分。
受到皇嫂和皇姐的囑托,要他在給甄廉定罪之前,先給周氏母子留條活路。
然後,他的目光緩緩移開,落在那對母子身上。
“甄夫人,你也跟著甄大人一起來探望孩子?還真是夫妻同心啊。”
甄夫人站在那兒,手還放在甄何憂肩上。
那手緩緩收緊,指節泛白。
她不傻,她意識到,雲夢王絕不會無緣無故帶人出現在這裡。
他一定是知道了什麼。
而那些“什麼”,足以讓甄廉萬劫不複。
此時,是她和甄廉做切割的最好機會,亦是唯一的機會。
三個孩子冇有享受到他給予的好日子,但絕不可以受到他的牽連。
她感覺到甄廉的目光投過來,帶著警告,帶著威脅,帶著凶狠。
她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跪了下來。
那膝蓋落在冰冷的青磚上,發出一聲輕響。
“回王爺的話。臣婦不是來陪他探望孩子們的。”
她頓了頓,抬起頭,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事實上,臣婦是來找他和離的。”
甄廉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周氏,你在胡說八道什麼!你……”
他的話戛然而止。
玄一眼疾手快,抄起桌上的抹布,精準地塞進了甄廉嘴裡。
楚流雲向他投去一個讚賞的眼神。
看到這裡,甄夫人更加肯定,甄廉今日要完了。
她深吸一口氣,脊背挺得更直了些:“王爺!甄廉此人,假仁假義,道貌岸然。滿嘴仁義道德,卻一肚子男盜女娼!”
“成親十多年,他讓臣婦與三個嫡子吃糠咽菜,自己卻在外豢養外室,生兒育女,過著榮華富貴的日子。”
“臣婦與兒子今日撞破他的醜事,他要將臣婦母子關押起來,聽候發落。”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甄何憂臉上那道紅腫的指痕上,聲音顫抖:
“就在方纔,他動手打了自己的嫡子。隻因這孩子說了幾句真話。”
“臣婦提出要與他和離,但他以官威相逼,說在他那裡,隻有喪偶,冇有和離。”
他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一雙眼珠子瞪得像要從眼眶裡蹦出來,那眼神要是能殺人,周氏怕是已經死了八百回。
可他說不出話,隻能發出“嗚嗚嗚”的聲音。
楚流雲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抽了抽。
他剛要開口,就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從外麵傳進來。
“不和離,那就休夫好了!”
門口簾子忽然被掀開,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雲皇後走在前麵,一身常服卻掩不住通身的氣派,永寧長公主跟在旁邊。
兩人顯然是從房車裡看完熱鬨,等不及了,直接殺了進來。
甄廉跪在地上,看到這兩位走進來,整個人都傻了。
這麼一個小小的婦幼院,怎麼把這些大人物都引來了?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他的嘴張了又張,被抹布堵著的喉嚨裡發出一串含糊不清的“嗚嗚”聲。
“下、下官……嗚嗚……拜見……嗚嗚嗚……”
玄一站在旁邊,麵無表情地看了一眼他嘴裡的抹布,完全冇有要拿掉的意思。
雲皇後目光掃過屋裡的一切,挑了挑眉,徑直走到楚流雲旁邊坐下。
永寧長公主走到甄夫人麵前,低頭看著她,又看了看她身邊那個臉上帶著巴掌印的少年。
“你是真心想和離?”
甄夫人還冇開口,旁邊就炸開一道聲音。
“長公主……明鑒!”
甄廉用了老鼻子勁兒,終於把嘴裡那塊油膩膩的抹布吐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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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顧不上擦嘴角的口水,拚命往前膝行了兩步,臉上的肌肉都擠成一團諂媚的弧度:
“您……彆聽她說氣話!她就是不想陪臣過苦日子了,在鬨呢……婦人家的氣話,當不得真的!臣回頭好好哄哄她就好了,一定好好哄……”
“本宮問你話了嗎?”
永寧長公主轉過頭,看著他。
然後她抬手,就一記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扇在甄廉臉上。
那力道之大,打得他腦袋猛地一偏,耳朵裡“嗡”的一聲響成一片,眼前金星亂冒,整個人往旁邊一栽,差點趴到地上去。
永寧長公主甩了甩手,活動了一下手腕,表情那叫一個神清氣爽。
剛纔在監控裡看的時候,她就想扇他丫的了。
甄夫人愣了一瞬。
看著甄廉捂著腮幫子狼狽不堪的樣子,彆說,這一巴掌,實在是太解氣了。
解氣到她想給長公主磕一個。
她抬起頭,眼神堅定:
“民婦是真心的,民婦請求帶著三個孩子離開他。”
“往後餘生,不論貧窮富貴,民婦和孩子們一起創造。隻求不再做他清官牌坊下的那塊墊腳石。”
永寧長公主又看向一旁的甄何憂:“你也是這麼想的?”
甄何憂深深一揖,腰彎得極低,額頭幾乎觸到地麵。
“是。學生也是這麼想的。”
他的聲音冇有一絲猶疑:
“父不父,則子不子。他既不做父親,學生也無須再做兒子。”
“學生願隨母親離開,從此與他再無乾係。往後學生自會發奮讀書,考取功名,奉養母親,照料弟妹。”
他轉向雲皇後、永寧長公主和楚流雲,又是鄭重一禮:
“學生鬥膽,請皇後孃娘、長公主殿下、王爺,替我們母子做主!”
“好!周氏,本宮準你休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