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冇死?!
這念頭像驚雷劈進腦海,瞬間炸得她一片空白。
那赫連梟為何要騙她……說他死了?!
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
更讓她渾身血液幾乎瞬間凍結的是……那個被他小心翼翼扶下馬車,溫柔喚作夫人的女人……
她認識!
她太認識了!
雖然歲月似乎對那女人格外寬容,並未留下太多風霜的痕跡,隻是褪去了少女的青澀,增添了中年婦人獨有的風韻……
但她怎麼都不會認錯,那是她的大師姐李倩柔啊!
大師姐當年,不是遠走他鄉,嫁作人婦了嗎?!
為何……會和他在一起?!
還如此……恩愛?!
不,不對!
她猛地掐了自己掌心一下,在心裡拚命搖頭。
這一定不是表麵見到的樣子!
不能被這荒謬的場景騙了!
就在這時。
“爹!娘!”
三個挺拔的少年領著兩個小姑娘,齊齊向溫停雲夫妻行禮,規矩周到。
李倩柔溫柔地拍了拍個頭最高那少年的肩膀,語氣滿是欣慰與歉疚:“爹孃這回出門辦事久了些,辛苦你留在家中打理事務,還要照顧弟弟妹妹們。”
少年恭敬垂首:“這是兒子分內之事,母親言重了。”
個頭稍矮些的少年立刻搶著說道,語氣活潑:“娘!您彆光顧著誇大哥呀!兒子也有幫忙管賬,還教小妹寫字了呢!”
李倩柔被逗笑,無奈又寵溺地搖頭:“好好好,都有功勞。這回啊,我和你爹給你們每人都帶了禮物回來。”
“謝謝爹!謝謝娘!”五個孩子異口同聲,清脆歡快。
一家七口,和樂融融,轉身便朝著山莊內走去。
許清雅僵在原地,終於明白了鳳小七帶她來此的目的。
他是要讓她親眼看看,自己這十幾年活在一個多麼可悲的謊言裡?
想讓她為自己當年的所作所為內疚、悔恨、痛不欲生?!
殺人不過頭點地,他這是要……誅她的心?!
不!
一個更尖銳的聲音在她心底尖叫起來。
這一定是假的!
溫停雲當年可是親口對她說過,此生隻愛她一人,非她不娶的!
他怎麼可能背叛誓言,轉頭就和大師姐在一起,還兒女繞膝,幸福美滿?!
這太荒謬了!
絕不可能!
“怎麼,自己過得人不人鬼不鬼,見到彆人闔家美滿便受不了了?”
鳳小七的聲音鬼魅般在她耳畔響起,帶著一絲洞悉一切的譏誚。
“還是說……你連上前一步,親口向他求證的勇氣,都冇有?”
這句話,像一根燒紅的針,精準地刺破了她拚命維持的自欺。
理智的堤壩轟然潰決。
她控製不住自己的雙腿,猛地從藏身的石獅後走了出來。
“溫停雲。”
她聽到自己乾澀沙啞的聲音響起。
聞言,溫停雲腳步一頓,疑惑地轉過頭來。
看到眼前這個頭髮花白,麵容枯槁的婦人,他眉頭不由蹙起,眼中是滿是不解與疏離,甚至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
這些年來,無論是江湖同道、山莊仆役,還是往來商賈,見了他,誰不尊稱一聲“溫莊主”?
如此直呼其名的,還真是少見。
他語氣疏淡:“你喊本莊主?你是何人?”
“你……你不認識我?”她聲音乾澀,帶著微弱的顫抖。
溫停雲目光在她臉上多停留了片刻。
確實,有股極其淡的熟悉感,但也僅此而已。
他搖了搖頭:“不認識。
看到他望向自己那全然陌生,毫無波瀾的眼神,許清雅心中竟詭異般地劃過一抹慶幸。
他不認識自己!
他果然不是溫停雲!
要麼,就是他失憶了!
對!
一定是這樣!
電光石火間,她幾乎為自己,也為溫停雲,找到了最合理的藉口。
見到她臉上變幻不定的神色,那年紀最大的少年走上前一步,問道:
“這位婆婆,您找誰?我爹並不認識你。”
婆……婆?
這個稱呼像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澆在許清雅頭頂。
她下意識地抬起自己那雙乾枯如樹皮,佈滿粗繭和老繭的手,顫抖著,緩緩摸向自己的臉。
指尖觸及的,是深深凹陷的臉頰,是粗糙鬆弛的麵板,是縱橫交錯的皺紋……
原來……在不見天日的冷宮與刻骨恨意的日夜侵蝕下,她竟已經……老成了這般模樣?
明明她才三十四歲,比大師姐還小兩歲啊!
她眼中閃過一絲無法抑製的慌亂。
任誰被自己深愛銘記了半生的人,看到自己如此蒼老狼狽的模樣都會慌。
但她還是想求一個明白。
“大師姐,二師兄,我是許清雅。”
溫停雲與李倩柔的眼中,同時閃過震驚。
溫停雲的震驚裡,明顯摻雜了一瞬失措的慌亂,眼神下意識地躲閃了一下。
李倩柔溫聲問道:“師妹,你怎麼變成這般模樣?你不是入宮做陛下的美人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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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清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苦笑:“當年,我也聽說……師兄死了。”
她抬起眼,目光鎖住溫停雲,語氣執拗:“所以,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溫停雲被她看得心頭一緊,喉結滾動,強壓下那絲心虛,試圖用溫和的語氣安撫。
“師妹,這……我……這裡麵定是有誤會。”
“誤會?”
許清雅的目光緩緩移向站在一旁那個最大的少年,輕聲問:“孩子,你多少歲了?”
少年雖不解,仍禮貌回答:“回這位……前輩,晚生再過一月,便滿十七了。”
十七……
隻比她的孩子,小一個月。
許清雅整個人猛地一晃,腳下踉蹌,幾乎站立不住。
也就是說……她才入宮,身陷囹圄,惶恐無助之時,他就迫不及待地去找大師姐了?
還是說……他們之間,原本就有著她不曾知曉的牽扯?
她得知自己懷了赫連梟的孩子時,覺得那是對他莫大的背叛與玷汙,日夜煎熬,甚至想儘一切殘忍的辦法,試圖打掉那個孽種。
可那時候,他正忙著與大師姐孕育他們的第一個孩子?
那她多年的思念、愧疚、恨意、瘋魔……
又都算什麼?!
她緩緩抬起頭,眼神裡的溫度一點點褪儘:“溫停雲,難道你不該給我一個解釋嗎?”
李倩柔讓幾個孩子先行回了府,然後看向溫停雲:“夫君,事到如今,剛好當麵做個了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