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話音未落,雲大夫人手中的茶盞已失手墜地,瓷片四濺。
自方纔聽見“天明”二字從雲皇後口中說出,她的心便如被無形的手攥緊,幾乎透不過氣。
她強自鎮定地端起茶盞,想借那一口溫水平複洶湧的心潮。
可她卻聽到了什麼?
她那戰死十四年的夫君……竟然冇死?!
若真活著,為何不歸家?!
為何十四年來音訊全無?!
一瞬間……無數情緒如潮水碾過胸腔,她僵在那裡,連呼吸都忘了。
倒是雲烈山很快恢複了理智。
老將一生曆經生死,山崩於前亦不改色。
他隻是緊緊盯著女兒,聲音沉緩得近乎滯澀:“天明……他……當真冇死?”
唯有離他最近的雲皇後知道,父親那雙執慣長槍的手,正不受控製地輕顫。
她含淚點頭:“是,這十四年,大哥一直生活在鬼泣穀的守夜一族中。”
雲烈山:“他為何多年不回家?發生了什麼?”
“爹,因為他……回不了家。”
雲皇後聲音低了下去。
夏櫻先前留了一部手機給她和陛下,他們之間定期都會通話。
昨天,楚宴川和夏櫻在手機裡將這件事告知她和陛下,她也激動得一宿冇睡。
“當年,他被朔律桀砍斷一臂,追殺至鬼泣穀,在入口處遭遇山崩,被泥沙捲走。墜落時傷勢太重……雙腿儘毀,自此陷入昏迷,沉睡了十多年。是隱世在穀底的守夜一族救了他,在他們的救治照料下,他才得以在半年前,甦醒過來。”
“嗚……嗚嗚……”
聽到這裡,雲大夫人再也支撐不住,掩麵痛哭起來。
那哭聲像被壓抑了太久的水閘終於潰堤,一聲一聲,沉甸甸地漫過滿堂寂靜。
兩位妯娌也早已紅了眼眶,一邊悄悄拭淚,一邊上前扶住她顫抖的肩,輕聲勸慰。
可勸著勸著,她們自己的喉頭也跟著發哽。
是啊,大哥還活著,這分明是天大的好事……
總比她們要好,她們的夫君,是真的再也回不來了啊。
這遲到了十四年的“活著”,是恩賜,卻也像一道溫柔而殘酷的刀光,倏然劃開了歲月積塵的舊傷。
有人在哭失而複得,也有人在哭永失不再。
雲家子嗣向來單薄,一輩三個兒子,相繼折在邊關沙場。
雲大夫人膝下有雲牧野這根獨苗;
雲二夫人有一對雙生子,雲蓁蓁與雲景逸;
唯獨雲三夫人,過門不久便守了寡,甚至未曾留下一兒半女。
當年,雲烈山不忍她青春守節,曾親筆替亡子寫下放妻書,許她歸家另嫁,前程自定。
可雲家三位夫人,竟誰都不願意離開。
雲三夫人雖無親生子女,卻將牧野、蓁蓁、景逸這三個孩子,視若己出。
她教蓁蓁識字理賬,為景逸縫製冬衣,在牧野第一次隨軍出征前,默默在他行囊裡塞滿親手曬製的肉脯與藥膏。
那些不曾言說的關切,早已如春風化雨,滲進三個孩子的年歲裡。
雲烈山聲音裡壓著按捺不住的急切:“月兒,天明他們……何時能到家?”
雲皇後眼角還泛著紅,語氣卻已溫軟下來:“爹,嫂子們,他們晌午便能進城。”
雲烈山霍然起身,袍袖帶起一陣風:“那為父現在就去城門口候著!”
“爹!”
雲皇後無奈,忙起身拉住父親的衣袖,“眼下纔剛辰時,離晌午還早著呢!您先坐下,緩緩神。”
飛機緩緩降落在城外僻靜的停機坪上。
艙門開啟,一股熱浪撲麵而來。
雲京城的夏末,熱得連風都帶著烘人的重量。
夏櫻抬手擋了擋明晃晃的日光,轉身將飛機收回空間。
這片區域早被夏元帝命夏忠國,夏長風父子帶兵清場,閒雜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閨女!”
“妹妹!”
兩道人影已快步迎了上來,正是夏忠國與夏長風。
兩人先是上上下下將她仔細打量一番,目光落在她明顯隆起的肚子上時,不約而同眉開眼笑。
“爹爹!”
“哥哥!”
夏櫻還未及開口,身後突然鑽出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緊接著又是一顆。
一個紮著雙髻的小蘿莉和一個眉眼清俊的小正太,像兩隻靈巧的雀兒,啪嗒啪嗒跑上前,一人一邊,牢牢抱住了夏忠國和夏長風的大腿。
夏忠國:“……?!”
夏長風:“……?!”
夏長風低頭看看緊摟自己腿的小正太,又抬眼望望對麵同樣狀況的父親,沉默片刻,幽幽開口:
“爹,您的……私生子啊?”
“我娘……知道這事兒不?”
夏忠國虎目圓睜,鬍子都快翹上天,一巴掌拍在他的後腦勺。
“混賬小子!你爹我是那樣的人嗎?!”
夏長風一臉“爹你彆想蒙我”的表情:“可他們喊你爹誒!”
“……你再看看這眉眼,和妹妹小時候像不像?簡直一個模子刻的!”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夏忠國看著自己的腿部掛件,眯了眯眸。
你彆說,你還真彆說……
他都有些懷疑自己了!
難道我年輕時,真在外麵留下過一段自己都忘了的……風流債?
果果仰起小臉,聲音脆亮:“爹爹!我是您冇有血緣關係的親生女兒!”
小鳳立刻點頭附和:“哥!我是您冇有血緣關係的親弟弟!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得,這下全明白了。
夏櫻忍著笑,簡單解釋了倆孩子的來曆。
夏忠國與夏長風相視一眼,二話不說,一人一個將孩子撈起來扛在肩上。
這麼招人疼的娃娃,不要白不要!
離開雲京城雖隻兩個多月,周遭卻已悄然換了一副麵貌。
最顯眼的便是城內城外都鋪上了平整寬闊的水泥路,車馬行過,再不見往日塵土。
車隊緩緩行駛。
領頭的黑色座駕由楚宴川駕駛,載著他們夫妻與雲天明父子;
後方幾輛越野車則由刀光、劍影、追風、逐月等人駕駛。
其餘隨行人員則騎馬跟隨,隊伍整齊,氣勢儼然。
此番天狼軍五百將士並未全部歸來,一部留守夏北協防,一部鎮守邊城,另有一部精銳已被派往各地執行密令。
所有隨行醫者則悉數返回,以姬雪蘅為首的守夜族年輕人更是難掩激動,一個個睜大了眼,打量著這座即將成為新起點的巍巍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