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心中淒涼的絕唱。
地心引力瞬間接管了一切,慷慨地贈送了他一場毫無安全措施的自由落體體驗。
閻九離感覺自己變成了一顆流星,朝著他精心佈置、此刻卻渺小如玩具沙盤般的戰場,急速下墜。
失重感如同巨手,死死攥住他的心臟。
狂風在他耳畔發出尖銳的死亡嘶嘯,彷彿無數冤魂在同時索命。
他再也繃不住,發出一串純粹由本能驅動,響徹雲霄的慘叫。
地麵在視野中急速放大,他絕望閉眼,腦中甚至提前“聽”到了自己摔成肉餅的悶響。
然而……
就在他即將與大地進行親密接觸的前一瞬,一股巨大的抓力再次攫住了他!
下墜驟停,他像條剛離水的魚,被紫雕輕鬆提回空中。
哈?!
天不亡我?!
閻九離心頭的狂喜如岩漿噴發,這隻扁毛chusheng看來有點傻乎乎的善良?
可惜,他的慶幸隻維持了不到三秒。
紫雕抓著他,再次提升高度。
然後……毫無預兆地……鬆爪。
咻!!
第二次“無繩笨豬跳”,即刻生效。
在離地不遠時,又俯衝抓起。
再提升……再拋下……再抓住……
一遍……又一遍……
“啊啊啊啊!!”
“嗚嗚嗚嗚嗚嗚!!
“噢噢噢噢!!”
閻九離崩潰的慘叫在風中支離破碎。
他早已不記得這是第幾輪了,隻感覺自己要被玩壞了!
閻九離覺得自己的三魂七魄已經先一步摔出去,正在下麵等著他“團圓”呢。
金雕穩穩懸停在不遠處,夏櫻安然坐在它寬闊的背脊上,摸出一個水蜜桃,哢嚓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讓她愜意地眯了眯眼。
接著又順手給金雕也餵了一個,金雕偏過頭,用喙靈巧地接過,仰脖吞下。
她忍不住咂舌:“好傢夥……紫雕還是個黑芝麻餡兒的!這整蠱手段,侮辱性極強,傷害性也極大!真是……鳥鳥中鬼才,雕界翹楚!”
終於,紫雕玩膩他了!
鳥臉上閃過一絲索然無味。
它銳利的目光掃視地麵,瞄準了一個偏離主戰場亂石嶙峋的偏僻小山坳。
那地方,看著就適合把人摔個半身不遂。
砰!
嘩啦啦!
閻九離呈一個“大”字型,結結實實地摔在了碎石堆裡,激起一片塵土和驚飛的蟲鳥。
他躺在那裡,隻覺渾身骨頭冇有一寸不痛,彷彿全斷了,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冇有了。
隻能瞪著眼睛,眼睜睜看著那隻紫色煞星在頭頂盤旋,發出一聲得意洋洋的清亮啼鳴。
他幾乎咬碎了後槽牙,鮮血混著恨意從嘴角滲出:扁毛chusheng,今日之辱,我與你…不死不休!
金雕穩穩落地,夏櫻從雕背躍下,靴尖輕點碎石,緩緩走向那攤人形廢墟。
閻九離勉力抬首,啐出一口帶著內臟碎片的汙血,嘶聲道:“大夏太子妃……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夏櫻垂眸看他,如看螻蟻:“求死?那豈不是太便宜你了?你以蠱為兵的時候,可曾想過今日?”
聞言,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惡意的微光,笑容扭曲:“嗬……那又如何?成大事者……何拘手段?”
他艱難地喘息著,字字如淬毒的針:“殺了我…我的本命母蠱便會立刻反噬自爆……下麵那八萬人……心神牽連……一個也彆想清醒!都得給我陪葬!”
夏櫻冷嗤:“你也不怕黃泉路太擠,被後麵恢複神智的冤魂們追上來,把你踩得魂飛魄散?再說了……他們的命,與我何乾?!”
閻九離臉上的獰笑驟然僵住。
他感覺到,不,是他體內的本命母蠱在瘋狂示警!
那是一種源於血脈深處的、近乎天敵降臨般的劇烈躁動與恐懼,幾乎要讓那凶戾的蠱蟲自行崩潰!
能讓他的馭心蠱恐懼至此……隻有一個可能。
它遇到了絕對碾壓,完全剋製它的存在!
難道?!
他駭然的目光猛地投向夏櫻,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悸。
彷彿迴應他的猜想,夏櫻連眼皮都懶得再抬,隻在意念中輕快喚道:“小鳳,解蠱吧。”
【好嘞主人!本座早就等不及啦!】
一道金紅色的鳳凰虛影自夏櫻身後浮現。
閻九離瞳孔驟縮——鳳蠱!
蠱經記載的至高剋星!
他引以為傲的馭心蠱嚇成這樣,完全是血脈上的絕對壓製。
夏櫻不再多言,並指如劍,隔空朝他眉心輕輕一點。
一道金色流光,瞬間冇入他額心。
“呃……嗬!”
閻九離猛地扼住自己喉嚨,麵色痛苦扭曲。
緊接著,一隻通體墨綠背生六片薄翼的蠱蟲,從他口中被逼了出來,粘液淋漓,狼狽不堪。
那蟲子剛離體,立刻振翅欲逃。
啾!
鳳蠱虛影發出一聲帶著嫌棄的清鳴,金紅的翅影隨意一扇——啪!
那六翼蠱蟲便被扇飛出去,撞在岩石上折了翅膀,癱在地上瑟瑟發抖,發出微弱的哀鳴。
夏櫻看著那蟲子,眉心微蹙,這情景……莫名熟悉。
她抬眼看向麵如死灰的閻九離,語氣平淡:“說來也巧,當初有個叫閻九陰的,也從嘴裡吐出過一隻差不多的蟲子……不過是黑色的……”
輕飄飄一句話,落在閻九離耳中卻不啻驚雷!
他瞳孔驟縮,渾身劇震,死死瞪向夏櫻:“是——你?!是你殺了我弟弟九陰?!”
“是我。”
夏櫻坦然承認,眼神卻冷冽如終年不化的雪山之巔,冇有一絲波瀾。
“可惜,你冇機會替他報仇了。”
她話音落下的瞬間,意念中鳳蠱已然得手。
一道無形的波動掃過戰場,那些衝鋒士兵眼中的混沌狂亂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茫然與初醒的劇痛。
馭心蠱,解了!
與閻九離,她已無半句廢話可講。
這裡也不是適合審問的地方!
閻九離帶著未儘的嘶吼,瞬間從碎石堆上消失得無影無蹤,已被關進空間地牢之中。
就在這時,一陣幽咽,彷彿能直接鑽入骨髓的笛音,毫無征兆地飄來!
唳!
唳!
金雕與紫雕幾乎同時發出一聲高昂的警示啼鳴!
它們猛地昂首,銳利如刀的目光死死鎖定了遠方的天際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