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困惑與失望幾乎要溢位來。
一片屏息的安靜中,徐暨質疑的聲音響了起來:
“太子妃,請恕末將直言。這弓弩……是否太過兒戲了些?”
“您看這弓身,小巧得像件供人把玩的物件。再看這弓弦,輕巧纖細得…就似內宅女子手中擺弄的繡線!戰場之上,弓弩需力貫百步,破甲殺敵,憑的是筋骨之力,是千錘百鍊。”
“此等玩物,莫說射穿北漠狼騎那厚實的鐵甲,怕是連三十步外一麵最尋常的熟牛皮盾,都難以洞穿吧?”
他話鋒陡然一轉,目光掃過在場諸將,最後落在夏櫻身上,語氣已近乎質問:
“太子妃,此地是血肉橫飛,刀劍無眼的北境戰場!可不是你們京中貴女們嬉戲遊玩的後花園!兵器關乎將士性命,城池存亡,豈能…如此輕率兒戲?!”
這話明麵質疑武器,實則是把“不識軍務、輕佻兒戲”的罪名,直直扣向夏櫻頭頂,更暗指她以女子之身乾涉軍械!
楚宴川緩緩抬眼,眸光深寒如萬載玄冰,直直刺向徐暨。
夏櫻的衣袖卻輕輕一擺,指尖在旁人看不見的角度,極輕地碰了碰楚宴川的手背。
霍雲起見狀,眉頭緊皺,沉聲喝道:“徐暨!你放肆!豈可對太子妃無禮?”
冇看到太子殿下明顯已經動怒了嗎?
再者說,就憑太子妃先前拿出的那些神異之物,他絕不相信,她會無緣無故拿出一件無用的東西來。
徐暨此舉,太過冒失,也太過愚蠢!
“無妨。”
夏櫻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截斷了霍雲起的話。
她抬眼看向徐暨,唇角甚至噙著一絲極淡的笑意,彷彿在看一個對著雷霆咆哮卻不知其威的井底之蛙。
“徐副將憂心軍務,拳拳之心,本宮明白。”
“有句話叫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一張弓的輕重,不在它大小。一根弦的強弱,不在它粗細。”
“雷霆藏於芥子,滄海納於一粟。徐副將以眼中尺寸,去丈量未能觸及的天地,這眼界……未免窄了些。”
她抬眸,直視徐暨那隱含挑釁的眼睛,聲音清冽如冰擊玉盤:
“說多無益。是兒戲還是利器,是繡花針還是奪命箭,一試便知!”
她手腕一轉,將弓弩穩穩端起,目光投向不遠處遼闊的演武場。
徐暨聞言,眼中精光一閃,抱拳道:“太子妃,這可是您說的。如此利器現世,乃軍中大事,末將可否多叫些弟兄過來,一同瞻仰太子妃演示神射?也好讓大夥兒都開開眼界!”
這話說得恭敬,內裡卻滿是拱火架秧子的意味。
“徐副將隨意。”
夏櫻唇角微勾,答得雲淡風輕。
此刻,直播間彈幕早已如潮水般湧過螢幕。
[前排出售瓜子飲料!徐副將下場當反派NPC,坐等打臉!]
[以尺寸量天地……當年趙括紙上談兵,也是這麼自信。]
[任何時候,都不要用自己有限的認知,去輕易否定未知的可能性。]
[以貌取弓要不得啊徐將軍!這玩意兒一看就是黑科技!]
[徐暨:這把弓是玩具。
太子妃:不,它是你的刑具。]
楚宴川立在一旁,將自家媳婦那眉眼微彎,躍躍欲試的模樣儘收眼底。
他想起前兩日,夏櫻在空間的實驗室裡鼓搗,說是要用鬼麵妖蛛的蛛絲做一把“不一樣的弓弩”。
成品他還冇見過,更未曾有機會親試其威。
今日,顯然是阿櫻自己起了玩心,想親手敲打震懾某些人了。
也好。
就讓她玩玩吧。
徐暨,今日註定是要搬起石頭,狠狠砸自己的腳了!
演武場上,眾人圍聚,目光都聚焦在場中夏櫻與那柄奇特的弓弩上。
夏櫻看到就連霍雲起的夫人林霜,不知何時也擠在了前排,手裡竟還悠然抓著一小把瓜子兒,純純一副前排VIP吃瓜群眾的做派。
不遠處,雲牧野領著幾名天狼軍隊員靜立,幾人臉上不見絲毫緊張,全然一派波瀾不驚的淡然。
夏櫻問一旁的霍雲起:“霍將軍,軍中製式強弓,最遠有效射程幾何?”
霍雲起恭敬答道:“回太子妃,軍中一流射手所用一石二鬥強弓,於百步(約150米)外,仍有準頭可透皮甲,傷敵軀體,此已是人力與弓力之極限。”
“百步……”夏櫻輕聲複述,略一點頭,“煩請霍將軍,就在此極限距離,設一標靶。”
軍士迅疾而動,很快在校場遠端立起了包裹鐵皮的厚重木靶。
徐暨見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上前一步,朗聲道:“太子妃,末將不才,願先為演示,也好讓您知曉,何為戰場之弓!”
他不等夏櫻回答,已從親兵手中接過自己那張聞名北境的破嶽弓。
弓身粗壯厚重,通體是歲月浸潤出的油潤紫黑,兩端烏沉玄鐵弓弰吸光納影,數股暗黃牛筋絞合的弓弦繃緊如雷霆將發。
此弓乃當年雲天明將軍親賜,名“破嶽”,取箭出有裂石開山之威,承載著徐暨半生榮耀。
這凝聚著傳統武勇巔峰的重器,與夏櫻手中那輕巧之物一比,視覺上高下立判,宛如巨錘之於繡針。
隻見徐暨氣沉丹田,雙腳如釘入地,猿臂舒展間,破嶽弓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微響,被他生生拉至滿月。
嗖!
箭矢破空,厲嘯刺耳,劃出一道飽滿弧線,最終“咄”地一聲,狠狠釘入百步外的箭靶,尾羽劇顫!
“好!”
“好箭法!”
“徐將軍神射!”
周圍響起一陣由衷的喝彩。
徐暨緩緩收勢,額角微見汗意,顯然這一箭也需全力施為。
他轉向夏櫻,眉宇間帶著傲然與挑釁:
“太子妃,末將獻醜了。這百步,已是人力強弓之極。您手中那玩物,可要末將吩咐人,幫您把靶子挪……”
“近一些”三個字尚未出口,夏櫻清冷的聲音已將他打斷。
“冇有射中靶心。”
她的聲音不高,卻如一顆冰珠墜入滾油,將他未儘的譏誚與全場殘餘的喝彩聲,瞬間凍結。
徐暨臉上的傲然猛地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