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櫻聽得一愣,心裡下意識飄過一行彈幕:[我…已經這麼出名了嗎?粉絲都發展到邊防一線了?]
關鍵是,這哥們誇人的詞兒…撲麵而來一股濃鬱的草原特產風味,俗稱接地氣。
她心裡正感慨,就聽燕翎指著自己脖頸上掛的望遠鏡,聲音洪亮:
“娘娘賜下的這千裡眼,可是給咱們斥候營安上了真傢夥!從前摸到敵營三四裡外,還怕被巡哨的鷂子發現,如今蹲在十裡崗的老榆樹上,連他們營裡鍋裡煮的是羊肉還是馬肉都能瞅個大概!”
說著,他下意識地拍了拍腰間。
那裡掛著一個精心鞣製真皮套子,裡麵裝的是手電筒,皮套邊緣已經被摩挲得油光發亮,足見主人對其的珍視程度。
“還有這手電筒,上回我手下倆兄弟夜裡被北漠的遊騎發現圍堵,眼看要糟,就是掏出這玩意,猛地朝那群蠻子和他們的馬眼睛晃了幾下。好麼!那群人和馬當場就懵了,人喊馬嘶,亂成一團,跟白日裡撞了邪似的!
弟兄們就趁著這亂乎勁,一溜煙全撤回來了!”
他最後收起笑意,抱拳躬身:“這兩樣寶貝,實打實是救命的恩情。咱們全營上下,都記著娘孃的恩!”
他話音未落,一旁的右軍校尉謝千裡便洪聲接上,笑聲爽朗:
“何止是望遠鏡和手電筒!娘娘年前撥給咱們的那批棉襖棉襪,纔是真的好東西!咱這幫糙漢子當兵十幾年,頭一回知道腳指頭在臘月裡還能是熱乎的!”
左軍校尉何為舟亦是笑著抱拳,聲如悶鐘:
“可不是!底下的崽子們都說,這個冬天骨頭縫裡都冒著熱氣,打起仗來嗷嗷叫,就想著多砍幾個蠻子,纔對得起身上這身暖乎氣!這都是托娘孃的福!”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嗓門一個賽一個亮堂,帶著邊軍將士特有的粗獷與豪氣。
夏櫻麵上掛著淺笑,冇有立刻言語。
她前世在軍營長大,太熟悉這種氛圍,也太懂得這些看似粗豪的話語背後,是多麼沉甸甸的分量。
裝備和後勤,從來不是冰冷的物資,而是凝聚軍心,維繫戰力的生命線,是讓士兵敢於將後背交給同袍的底氣。
霍雲起上前一步。
他沉穩地一抱拳,那原本洪亮的嘈雜聲便自然而然地為之一靜。
“娘娘恩澤,三軍感念。娘娘所賜,非止於禦寒之衣、窺遠之鏡。此乃體恤將士之仁心,更是砥礪士氣之基石。”
他言語微頓,竟是後退半步,斂衽正冠,朝著夏櫻方向,鄭重其事地深深一揖到底:
“末將霍雲起,拜謝娘娘——助我定北,穩此邊關!”
這一禮,重若千鈞。
他心中雪亮,昨夜若無太子與太子妃如神兵天降,這座城,恐怕已是焦土。
那翱翔於天際的鐵鳥,那些聞所未聞卻摧枯拉朽的雷霆之器,還有此刻傷兵營中那些從鬼門關被拉回來的兒郎……
樁樁件件,皆繫於眼前這位太子妃之手。
這分明是足以改變戰局,重定乾坤的力量!
他雖不言,心中驚瀾萬丈:以此等神兵與智慧,若真有逐鹿之心,天下誰人能擋?
先前夏櫻進來前剛開啟的直播間,此刻彈幕正一條條飛速飄過。
[望遠鏡與手電筒前線實測報告:敵營菜譜偵查 戰術致盲眩暈,雙功能五星好評!]
[來到前線,感覺櫻姐回到了自己的舒適區!什麼深宮宅鬥,那都是客串!]
[櫻姐表麵微笑,內心OS:這熟悉的配方,這熟悉的味道…本少將前世開作戰總結會。]
[幾位將軍的感謝詞樸實得像邊關的沙,可這份真誠,比什麼漂亮話都動人。]
[看到他們因為一點“現代小玩意”激動成這樣,是不是有種“氪金大佬回到新手村發福利”的爽感?關鍵是,他們真的好真誠啊!]
夏櫻與楚宴川交換了一個默契的眼神,唇角揚起爽利的笑:
“諸位將軍,軍中不講虛禮。打贏仗,頭等是靠人,其次纔是兵器。若連讓兄弟們吃飽穿暖、受傷有醫都做不到,又何談守土殺敵?”
她目光掃過眼前這些黝黑而真摯的麵孔,言辭懇切:“你們在前線用命守著的,是身後的萬家燈火。我們在後方能做的,不過是讓你們守的時候,手裡有更利的刃,身上有更暖的衣,實在不值如此重謝。”
短短幾句話,冇有煽情,卻比任何華麗的迴應都更有力。這不是高高在上的施捨,這是並肩作戰的同袍,在用她的方式,為他們加固鎧甲與刀鋒。
話鋒微轉,她語氣沉靜有力:“我與太子殿下今日站在這裡,所求所想,與諸位並無二致——守住定北,護衛身後山河百姓。此心同,此誌一。往後,路還長,願與諸位,同心戮力。”
廳中一片寂靜。
那不僅是敬重,更是一種被徹底點燃的,沉靜燃燒的戰意。
楚宴川側眸,看著她。
他的阿櫻,此刻脊背挺直如鬆,有一種曆經千帆的從容,一種習慣於接受彙報,凝練人心,併爲之負責的領導者氣度。
彷彿,她天生就該站在這裡,生來就應承受這種仰慕的目光。
“好了。”
楚宴川含笑的聲音打破了肅靜。
他唇角噙著一絲戲謔:“你們這幫大老粗,眼珠子都快粘到我媳婦兒身上了,這軍情正事,還議不議了?不議的話,我們可就回去忙彆的事情了!”
雖是玩笑,語氣裡卻無半分輕佻,反而透著一股自己人纔有的熟稔與親近,瞬間將那滿室肅穆沖淡了幾分。
“欸!是末將等失態了!”幾人如夢初醒,連忙抱拳告罪,臉上卻無惶恐,反而紛紛露出赧然又憨厚的笑意,方纔那點緊繃的氣氛徹底消散。
楚宴川旁若無人地扶著夏櫻,讓她在主位左側那張寬大的座椅中落座,自己則在她身旁位置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