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出來!!是孬種就一輩子彆露頭!有種的,站出來跟老子真刀真槍地乾!!!藏頭露尾,算你孃的什麼英雄!!!”
縱橫草原數十載,他從未經曆過這般境地。
敵人不見蹤影,死亡卻如影隨形。
這完全超越了他對戰爭的理解,一種源自未知的徹骨寒意攥緊了他的心臟。
然後,他就看見了。
硝煙與沙塵緩緩沉降,兩道挺拔的身影踏著穩定的步伐,自瀰漫的夜色中走來。
他們穿著與夜色融為一體的緊身勁裝,臉上蒙著黑色麵罩,隻露出一雙眼睛。
而他們手中,各自平端著一件他平生從未見過的物件——那修長的金屬管身泛著冷光,方纔那收割性命的熾熱火舌,便是自那黑洞洞的管口噴吐而出。
刹那間,朔律桀全明白了。
城牆上那些不懼刀箭的藥人,那些詭譎難防的蠱人,並非敗於法術或天威,而是被這種武器,如同清掃穢物般,徹底清除了。
巨大的震撼甚至壓過了恐懼。
他踉蹌著站起身,緊緊握著手裡的彎刀,眼睛裡滿是防備,問出心底的疑問:“你們…是何人?”
那兩道身影在他麵前數步外停下。
其中一人抬手,緩緩揭去了臉上的麵罩。
火光與黯淡月光映照出一張年輕而輪廓分明的臉龐,俊朗,卻冰封著凍徹骨髓的寒意,那雙眼睛裡的沉靜與銳利,讓朔律桀想起雪山之巔最孤傲的鷹。
緊接著,另一人也扯下了麵罩。
那是一張同樣年輕的臉,眼中卻燃燒著刻骨的仇恨。那五官有些熟悉,讓朔律桀隱約想起多年前的某個對手,可他一生殺人太多,一時竟記不真切。
“你們…究竟是何人?”朔律桀咬緊牙關,齒縫間擠出嘶啞的質問,“有本事就報上名來!像個真正的勇士一樣,跟我單挑!”
楚宴川的唇邊掠過一絲冰冷的弧度,那笑意未達眼底,反而透著山雨欲來的寒意。
雲牧野的聲音冰冷,一字一句砸在夜色裡:“朔律桀,你可還記得,十四年前,大夏北境前鋒大將,雲天明?”
朔律桀的眼珠猛地轉動,瞳孔在瞬間收縮,死死釘在雲牧野臉上。
那張年輕的麵孔,終於與記憶深處某張堅毅不屈、最終染血倒下的臉龐重疊。
“你是他兒子?”他喉嚨裡擠出一聲怪笑,帶著殘忍的快意,“哈哈哈!不過是手下敗……”
“將”字尚未出口。
雲牧野與楚宴川手中的步槍槍口,已如心有靈犀般,同時下壓,穩穩對準了他雙膝的位置。
砰!砰!
冇有猶豫,冇有宣告。
兩聲乾脆到冷酷的槍響,撕裂了凝滯的空氣。
朔律桀瞳孔驟縮,多年征戰的本能讓他肌肉繃緊想要側滾,卻已遲了半瞬。
噗!噗!
他的左右膝蓋應聲炸開兩團刺目的血霧,骨裂聲清晰可聞。
劇痛如狂潮般瞬間席捲全身,他慘嚎一聲,雄壯的身軀再也支撐不住,轟然向前跪倒,重重砸進沙土之中。
“呃啊——!”
鮮血從猙獰的彈孔中汩汩湧出,迅速浸透了護膝的皮革與鐵片,與沙塵混合成兩大片不斷洇開的暗紅。
徹骨的痛、冰冷的麻木、還有身為統帥竟被如此輕易碾碎的絕望,將他徹底吞冇。
他抬起頭,眼中血絲密佈,混合著痛楚與不甘,嘶聲低吼:“你們…不講武德…這算…什麼勝…勝之不武……”
“勝之不武?”
雲牧野緩步上前,靴底碾過染血的沙礫,停在他麵前。
槍口平穩上移,黑洞洞的膛線精準地指向朔律桀仍在試圖發力支撐的右肩胛骨。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跪倒在地的仇敵,聲音裡聽不出絲毫波瀾,卻比北境的朔風更刺骨:
“當年你以整村婦孺為餌,誘我父親孤軍深入時,可講過武德?”
“當你驅使藥人蠱人屠戮邊民時,可想過勝之不武?”
雲牧野的眼神如深潭靜水,底下卻湧動著足以凍結靈魂的寒意:
“相對於當年你施加於我父親,於大夏軍民身上的手段,眼下這一點,實在…微不足道。”
他手中槍口已如死神的指尖,平穩而精準地上移。
砰!砰!
又是兩聲乾脆利落的槍響,幾乎疊在一起。
子彈精準地鑽入朔律桀的雙肩肩胛,徹底粉碎了他最後一絲意圖掙紮或反抗的可能。
護肩的鐵片在近距離射擊下扭曲變形,骨頭碎裂的悶響清晰可聞。
“呃啊啊啊!!!”
更為淒厲的慘嚎從朔律桀喉嚨裡迸發出來,他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脊骨,徹底癱軟下去。
楚宴川目光淡淡掃過腳下這頭倒下的草原蒼狼,臉上無喜無悲,唯有一片沉冷肅殺。
他朝後抬手,聲音平穩而決斷:“綁了,帶回去。”
此人罪孽滔天,豈能容他輕易赴死?
萬死猶輕。
當以五馬分其屍,懸其殘軀於定北城樓之上。
讓烈日曝其骨,讓風雪蝕其形,讓北漠南望之敵皆見——犯境屠民者,縱曾稱雄一時,終將魂飛魄散,屍骨無存,永為邊關血鑄之銘鑒。
“屬下遵命!”
玄一和玄二如影上前,一人止血,一人捆綁,將人拖了下去。
幾乎同時,刀光快步上前,抱拳沉聲:“殿下,戰場已清點。朔律桀所率五萬精銳大部已滅。現餘俘虜千餘人,多為傷卒,已繳械圈於東北窪地。請殿下示下如何處置。”
楚宴川的目光越過那些跪伏哀告的北漠傷兵,眸中寒意凝結如冰,最終投向遠方龍石關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夜風驟起,捲過血腥的曠野。
“完好的戰馬,全部帶回充作軍資。至於俘虜……”
他的聲音穿透風聲,清晰如刃:
“一個不留,就地處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