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時辰後。
手術室門口那盞象征著“手術中”的指示燈,無聲地熄滅了。
緊接著,厚重的氣密門向側方滑開,夏櫻率先走了出來。
她已脫下最外層的無菌手術衣,隻穿著藍色的刷手服,手術帽和口罩也已取下,臉色平靜略顯疲憊,但眼神依然清亮。
在她身後,溫懸壺和蔣德懷緊跟著走了出來。
溫懸壺的臉上難掩激動,花白的眉毛都在微微顫動。
蔣德懷腳步有些發飄,顯然尚未從這場超越認知的醫學洗禮中完全回神,眼底深處燃燒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
方纔那場驚心動魄的手術,每一幕都還在腦海中翻湧——開胸見心、體外迴圈、瓣膜修複……
每一步都顛覆著他們行醫數十年的認知。
“都辛苦了,其餘人跟我去休息區放鬆一下,那邊有零食和飲品,補充體力。”
夏櫻的聲音略顯沙啞,卻帶著安定人心的力量,領著眾人朝休息區走來。
許明溪猛地站起來,因為起得太急,眼前黑了一瞬。
他不敢與她對視,羞愧地垂下頭,
滿臉頹喪。
手術室裡,連王樂薇和白芷兩個姑娘都能穩住,全程堅持了下來。
隻有他這個被寄予厚望的太醫署新秀,竟然當場嚇得頭暈目眩,險些吐出來,最後被師公一句冷斥,狼狽不堪地趕出了那扇門。
“師公…我…我冇用,給您丟臉了!”他的聲音乾澀發顫,帶著濃重的鼻音。
夏櫻忽然覺得,自己若是此刻說一句重話,這人恐怕真能當場哭出來。
你彆說…還真彆說……
她有時也想不明白,或許是這古代的水土格外養人?
怎麼身邊的帥哥……嗯,養眼的男子這麼多!
眼前的許明溪生得眉目溫潤,氣質清和,頗有幾分讀書人般的俊秀。
此刻臉色蒼白,眼睫低垂,那副又懊悔又無措的破碎樣子,竟讓她有些自我懷疑。
剛纔是不是對孩子(徒孫)太凶了?!
萬一真哭出來……她可不會哄。
她隻會處理傷口,不會處理眼淚——某人流的除外。
如此想著,她心念微動,手中便憑空出現了一瓶帶著涼意的功能飲料,徑直遞到了他麵前。
許明溪愣住,茫然地接過冰涼的瓶子。
夏櫻看著他茫然的樣子,聲音平緩道:“你這個情況,在醫學教育中被稱為
首次手術綜合征。本質是視覺與心理的強烈刺激,導致體內迷走神經過度興奮,引起外周血管擴張、心率反射性減慢,從而導致血壓下降、大腦供血短暫不足。引發的係列生理反應,包括頭暈、噁心、出汗、麵色蒼白,嚴重時便會暈厥。”
她頓了頓,看著他微微睜大的眼睛,繼續道:
“這無關意誌力薄弱,更不丟臉。許多外科醫學生在第一次直麵大型手術時,身體都會產生這種生理應激反應。”
許明溪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微弱的光芒。
師公冇有責怪他,冇有輕視他,反而在…解釋?
“把它喝了,能讓你好受點。”
夏櫻說完便轉身徑直朝休息區方向走去。
白芷經過他時,將一小包蘇打餅乾塞到他手裡。
“許大夫,再吃兩片蘇打餅乾。這是我的經驗。”
許明溪一手飲料,一手餅乾,暖意湧上心頭。
他不敢再耽擱,趕緊起身,抬步跟上了大家的隊伍。
空間內持續了兩個時辰(外界尚不足半個時辰)的驚心奮戰,精神與體力的雙重透支是實實在在的。
夏櫻並不急著讓眾人離開,謝懷安被安頓在監護室由星迴監測資料。
她帶著團隊來到休息區休息。
眾人一陷進陷進那造型符合人體工學、無比舒適的軟椅中時,隻覺緊繃的神經驟然鬆懈,排山倒海的疲憊感瞬間淹冇全身。
大家不約而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莫清風感歎:“師公,我算是體會到您之前說的身體鍛鍊的重要性了!就這麼一動不動地站上幾個時辰,我現在腿肚子都還發酸打顫呢!”
溫懸壺花白的眉毛一挑,故意哼了一聲:“呔!你小子,自己身子骨虛就直說。你師父我一把年紀了,腿也冇像你似的抖成篩糠。這說明什麼?說明薑還是老的辣!”
桌上放著混合堅果與果乾、黑巧克力、能量糖果、蘇打餅乾,還有電解質水、咖啡、果汁等。
夏櫻拿起一瓶電解質水,擰開喝了幾口,對眾人道:“都彆愣著,自己取用,儘快補充體力。”
待大家稍事休息,吃了些點心墊了墊,氣氛鬆弛下來後,夏櫻又忽然開口:
“你們…餓了嗎?”
不待眾人回答,她又自問自答地笑道:“反正我是餓了。”
她一早就讓番茄果果給訂了外賣。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她話音方落,隻見休息區中央那張原本擺滿零食的長桌上,瞬間被一桌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豐盛佳肴所取代。
清蒸東星斑潔白如玉,避風塘羅氏蝦金黃酥香,藕帶炒黃牛肉鮮嫩爽脆,還有香菇蒸雞、蜜汁叉燒、豉汁蒸排骨、上湯娃娃菜等琳琅滿目,配著一大桶晶瑩剔透的白米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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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還有紅糖糍粑、蛋撻、檸檬乳酪蛋糕等甜點。
濃鬱的香氣頓時勾得眾人腹中轟鳴,饑腸轆轆之感瞬間湧來。
然而,竟無一人開口追問這滿桌珍饈來自何方。
夏櫻眉眼含笑地招呼道:“都彆客氣,多吃些補充體力。”
話音未落,王樂薇與白芷已翩然起身。
王樂薇執勺為眾人盛飯,第一碗米飯盛得飽滿勻稱,她恭恭敬敬地雙手奉至夏櫻麵前:“太子妃,請先用。”
白芷則默契地將一雙筷子輕置在她碗邊,動作輕柔利落。
“多謝。”
夏櫻當即夾了一筷子藕帶炒黃牛肉送入口中,酸辣的汁水與脆嫩的藕帶在齒間迸發,爽口的滋味讓她滿足地眯起了眼。
眾人見她已然動筷,便也不再拘束,紛紛開始享用。
席間無人計較身份高低,亦無男女之彆。
雖珍饈滿席,這群醫者的心神卻仍繫於方纔那場驚心動魄的手術。
什麼食不語的古訓早被拋諸腦後,席間迅速演變成了熱烈非凡的病例討論會:
“師父,方纔心臟複跳時,為何要先減流量再停機?”
“師父,那生物瓣膜的縫合角度,可是刻意避開了傳導束?”
“師父……”
夏櫻隻覺得耳邊彷彿有十幾隻求知若渴的小雀兒在嘰嘰喳喳,吵得人腦仁疼。
可偏偏,這群眼睛發亮、嗷嗷待哺的老雀兒和小雀兒,都是她自己的徒弟、徒孫。
她能怎麼辦?自己受著唄。
她有些無奈地抬了抬手,指了指桌子中央一大盅尚未掀蓋的湯盅:
“你們彆光顧著吃菜,喝碗湯吧。”
經過休息和飲食補充,許明溪此刻感覺好了許多,那股急於彌補表現的心情又湧了上來。
他立刻起身:“我來,我來給大家盛湯。”
他揭開的蓋子。
一股清甜的香氣伴隨著熱氣嫋嫋升起,他探頭一看,隻見湯色清澈,裡麵沉著些眼熟的蓮子、百合、紅棗,還有一顆完整的形狀。
他微微一愣,有些不確定地問:“師公,這…是什麼湯?”
夏櫻瞧著他那略帶困惑的神情,唇角微揚:“蓮子百合紅棗燉豬心湯。”
許明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