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錦安多精啊。
自從上回吃下楚宴川的大餅,結果熬得他幾日冇閤眼後,他現在一看到太子笑,心裡就條件反射般地警鈴大作。
他把書往回一推,笑眯眯地說:“要這麼說的話,這些書最適合五弟和十八皇叔了,他倆最愛走遍天下。對了,五弟不是馬上要帶著商隊出發賣玻璃嗎?”
楚宴川目光飄向一旁正揉著腰、站姿略顯鬆垮的楚洛塵,意味深長地“嘖”了一聲:“他啊~”
尾音拖得老長,才慢悠悠接道:“打小一看書冊就眼皮打架,資質一般,不太聰明。我怕他…學不明白。”
楚洛塵頓時炸毛:“四哥!你這話啥意思?說誰不聰明呢?”
士可殺不可辱!
他一把擼起袖子,一個箭步衝到案前,抓起最上頭那本《初等數學速成》,嘩啦啦翻了幾頁。
原本氣鼓鼓的臉,在掃過幾行熟悉的數字和符號後,忽然愣住,緊接著“噗嗤”一聲樂了。
“我還以為是啥天書呢,這不就是算數嘛!”
自打跟著皇嫂合夥做生意,他早把賬房先生那套繁複的記賬法子扔了,全都換成了阿拉伯數字,一眼就看明白了。
他轉頭對楚錦安和楚宴川嘚瑟地晃著書:“我隻是一聽到之乎者也就打瞌睡,但我三歲就會打算盤,五歲就能把賬本算得明明白白。現在跟皇嫂合夥開的火鍋店、醉仙樓,哪個月不進賬上萬兩?”
說著還把胸膛拍得砰砰響:“不是我跟你們吹,整個京城誰不知道我楚洛塵最會做生意?上次戶部那群老傢夥算不清的賬,還是我幫著算明白的!就這數學,對我來說簡直就是小菜一碟!”
他一把抱起那幾本數學書,衝著楚錦安揚了揚下巴:“三哥,這數學就交給我了。至於其他的……”
他瞥了眼剩下的物理化學書,嫌棄地撇嘴:“看著就簡單,適合你這種花孔雀。”
楚錦安眼角微抽:“……我不做花孔雀好久了!”
他堅決不去觸碰那些書,發誓再也不上他的當了!
楚宴川也不急,慢悠悠地拿起那本《材料科學入門》,翻到某一頁,徑直遞到楚錦安眼前。
楚錦安本來打定主意不看,可目光掃過書頁的瞬間,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這是……”
書頁上繪製的礦石圖譜,分明就是他這些天研製活字印刷時遇到的難題!
他剛要伸手去拿,楚宴川卻手腕一翻,又往後翻了幾頁,語氣幽幽地念道:“製作鉛筆,石墨與黏土的配比……”
“我學!”
楚錦安一把將書奪了過去,目光灼灼地盯著書頁上的圖解和公式,嘴角緩緩揚起一抹如獲至寶的笑意。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他猛地抬頭,眼中閃著求知若渴的光芒:“太子,你方纔說,這些是什麼學科?”
楚宴川從容不迫地解釋道:“這裡一共三門學科。數學,顧名思義,就是研究數字和圖形規律的學問。小到街上買賣算賬,大到蓋房子、修水利、看天象定曆法,都離不開它。”
他拿起另一本書:“物理,是探究萬物執行之理。為何水往低處流?為何箭離弦而發?這些都是物理要解答的。掌握了它,便能造出更省力的水車、更鋒利的兵器。”
最後,他指著楚錦安手中的書:“而化學,則是研究物質變化之道。如何讓頑石化作美玉?如何讓泥土燒製成精美的瓷器?還有那些灰撲撲的礦石,按什麼比例混在一起,用多大的火去燒,就能變成硬得像石頭的水泥?”
他看向楚錦安,語氣篤定:“你琢磨那個鉛筆芯,為什麼石墨多了就脆,黏土多了就澀?怎麼配才能剛剛好?你會在化學裡麵找到答案。”
“數學是骨架,撐起萬物度量;物理是肌理,解析天地執行;而這化學便是點石成金,化腐朽為神奇的本源之力。”
話音落下,滿室寂然。
一直端坐龍椅的夏元帝竟站起身,明黃袍袖拂過案幾,信手拾起那一本。
他凝神翻閱,正見“草木灰與肥力”一章,詳述尋常灰燼中藏著的促生之能,不由輕撫鬍鬚,眼底閃過精光。
好啊!
太好了!
這些書中所載,哪裡是尋常學問?
這分明是一把把鑰匙,任何一把,都能開啟一扇通往國富民強的新門。
無需細想,他心中已然明瞭,這隻能是夏櫻拿出來的東西。
她於大夏,哪裡是尋常的福星?
分明是…上天賜予大夏的一場甘霖!
那是造化之理,強國之基!
另一側,楚流雲早已迫不及待地捧起物理書。
但見書中詳解槓桿輪軸之理,正與他這些時日在接觸的犁具、水車暗合。
他越看越是心潮澎湃,忍不住以指為尺,在虛空比劃起省力的新式犁轅結構。
楚錦安則緊握著《材料科學入門》,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書頁間密密麻麻的配方與工藝,正是他夢寐以求的答案。
楚宴川環視眾人,唇角微揚。
終於啊!
他終於不再是孤身一人,在這條陌生而奇妙的路上獨行了。
阿櫻說得果然冇錯,一個人埋頭苦卷多冇意思,得讓身邊該動腦子的人都動起來,這學問之路才能走得熱鬨,走得長遠。
楚流雲寶貝似的抱住那幾本物理書:“太子啊,本王可是你親皇叔!這些書就歸我了。我還要走遍天下呢,冇有數理化防身,萬一在路上吃了虧可怎麼好?”
楚錦安聞言,立刻將手中的書冊往懷裡收了收,溫聲反駁:“十八皇叔,這些書太子可是先給了侄兒的……”
楚流雲眉毛一挑,擺出長輩的架勢:“安王,做人啊,要知道尊老啊!”
楚錦安麵色不改,眼底卻透著寸步不讓的執著:“皇叔,在真知灼見麵前,輩分或許該讓一讓。”
“十八皇叔,三哥,何必爭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