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帆端坐於通體棗紅的駿馬之上,身披禦賜硃紅狀元袍,襟袖處以金線精繡祥雲紋在明豔陽光下流光溢彩。
頭戴烏紗狀元冠,兩條赤紅流蘇自帽簷垂落,隨著馬背的輕緩起伏悠然搖曳。
格外引人注目的是他那身古銅色的麵板,整個人由內而外透著一股未經馴服的野性,英氣迫人,宛如一柄剛剛出鞘的利劍。
武榜眼與武探花雖緊隨其後,衣冠楚楚,卻奪不走狀元郎半分風采。
長街兩側,早已被翹首以盼的百姓圍得水泄不通,人潮湧動,歡聲雷動。
街道兩旁的茶樓酒肆,雅座早被搶訂一空,臨街的窗邊探出無數張興奮的麵孔。
歡呼聲、議論聲、讚歎聲交織翻湧,彙成一片喜慶的海洋,將這場武狀元遊街的盛況,烘托得如同最盛大的節日。
待眾人看清這位新科武狀元不僅身手了得,竟還生得俊朗非凡時,氣氛更是熱烈到了極點。
不少圍觀的少女不由羞紅了臉頰,你推我搡間,紛紛將早已備好的鮮花、香囊、繡帕,甚至精緻的荷包,如雨點般朝他擲去。
“狀元郎長得真俊啊!”茶肆二樓傳來抑製不住的驚歎。
“沈公子,看這邊啊!”臨街繡閣的窗欞後,好幾隻攥著絹帕的玉手急切地揮動著。
“聽聞狀元郎還冇有婚配!”
布莊視窗幾位婦人交頭接耳,目光灼灼。
更有大膽的姑娘,趁著人群喧鬨,高聲自報家門:“沈公子!我今年十六,是家中獨女,家裡在城南開著兩家綢緞鋪……”
話音未落,對街雅間一位珠光寶氣的夫人已憑欄高呼:“狀元郎!我家小女正值二八芳華,陪嫁有東市兩間糧鋪,城外良田百畝!”
“這算什麼?”
旁邊馬車裡探出個錦緞裹身的婦人,急聲搶白:“我閨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出嫁陪嫁三間鋪麵、南城一座五進宅院,另備五萬兩現銀壓箱!”
醉仙樓雅間內,夏櫻憑窗而坐,將樓下這番熱鬨儘收耳中,不由噗嗤笑出聲來。
隻見沈雲帆在香雨花海中從容勒馬,偶爾抬手接住拋來的玉簪珠花,皆溫和地遞還物主。
那進退有度的風姿反引得更多絹花如蝶紛飛。
大夏的民風,倒真是比她想象中還要開放熱烈幾分。
她一早就開啟了直播間——這般千年難遇的武狀元遊街盛況,定要讓現代觀眾一同開開眼界。
果然,不過片刻功夫,彈幕便如潮水般湧來:
[恭喜二表哥金榜題名,高中武狀元!從校場到金殿一路碾壓,這成績絕對實至名歸!]
[我的天!這身狀元袍簡直是為二表哥量身定做的!陽剛俊朗,帥得人腿軟!]
[古代追星現場太真實了吧!香囊荷包比演唱會熒光棒扔得還狠,果然顏值即正義,古今皆然!]
[前排科普:聽說過“榜下捉婿”嗎?二表哥的桃花運…啊不,是甜蜜的煩惱要來咯!]
[我想把我閨女打包進香囊裡扔過去!家裡有礦,陪嫁管夠!(開玩笑的)]
雅間裡還坐著陸羽棠、楚皎皎、楚青璃、楚洛塵等人。
自封後大殿前一日回來後,他們便冇有再返回野豬山穀。
這些天家貴胄本就各有職司在身,先前的曆練於他們而言,不過是一場淬鍊心性的特殊曆練。
經此一遭,幾人眉宇間皆褪去了幾分往日的青澀,平添了些許沉穩堅毅,舉手投足間更透著經事後的從容,顯然都習得了不少保命的本事。
樓下喧嘩漸近,遊街儀仗行至醉仙樓下。
楚皎皎按捺不住雀躍,探出大半個身子,將精心準備的捧花高高舉起:“沈二哥——看這邊!”
清亮的呼喚破開鼎沸人聲,那束綴著金絲綬帶的捧花已旋轉著飛向街心,朝著馬背上那抹耀眼的紅色飛旋而下。
沈雲帆早在隊伍轉過街角時,就注意到了醉仙樓視窗那幾張熟悉的麵孔。
眼見花束飛來,他下意識抬手穩穩接住,指尖觸及花瓣的刹那,冷峻的眉眼倏然舒展,仰頭朝樓上露出個再燦爛不過的笑容。
兩排整齊的白牙在硃紅官袍映襯下格外醒目,他高舉花束朝著樓上用力揮動,連人帶馬都浸在融融的暖陽裡。
他卻不知,緊隨其後的武探花許寒聲正向他投來憤憤的一瞥。
按常理,探花郎本該是前三甲中相貌最出眾者。
可這許寒聲生得五大三粗,濃眉闊口,在武狀元沈雲帆的英挺與武榜眼的周正之間,顯得格外平凡,甚至稱得上粗陋。
偏偏夏元帝欽點時,略過外形更佳的榜眼,將探花名號賜給了他。
此刻長街兩側,那些紛飛的鮮花、香囊、繡帕,十之七八都朝著沈雲帆而去。
就連武榜眼收到的贈禮也遠勝於他。
許寒聲死死攥緊韁繩,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起青白,手背青筋虯結凸起。
他自認武功謀略不輸沈雲帆,落敗皆因對方家世顯赫。
護國將軍府手握重兵,又與東宮聯姻,這等煊赫權勢,怎能不讓陛下另眼相看?
當他瞥見醉仙樓雕窗後那幾張熟悉麵孔,更覺心頭刺痛……
這一個個金尊玉貴、高居雲端的人物,此刻竟都在為沈雲帆歡呼喝彩。
為何如此好命的不是他啊!
“楚皎皎!”
楚洛塵眼疾手快地攥住妹妹的衣袖,一把將探出大半個身子的她撈回來,壓低聲音道,“堂堂公主,這般探身出去成何體統?給我矜持些!”
楚皎皎順從地縮回身子,卻眨巴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理直氣壯地反駁:“五哥,沈二哥中了武狀元,我替他高興怎麼了?前些日子在野豬山穀,他還教過我挽弓呢!”
她說著又探出半個腦袋,朝樓下歡快地招手,嘴裡小聲嘟囔:“再說了,要不是他上回從野豬嘴邊救了我,你們現在哪還有這麼活潑可愛的妹妹呀!”
楚洛塵嘖了一聲:“你還不如讓野豬拱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