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宴川麵色平靜,語氣卻帶著不容錯辯的涼意。
理解歸理解,醋還是要吃的。
鳳小七先是一愣,隨即挑眉睨向他,語帶戲謔:“你就仗著姐姐寵你,可勁兒作吧!”
“如今仗著尚有幾分姿色,姐姐才這般縱著你。待你年老色衰時……”
“不勞費心。”
楚宴川從容截斷他的話,玄色衣袖在夜風中微動,“便到鶴髮雞皮之年,我的地位也無人可動搖。”
“說這話,太子殿下心不虛嗎!”
他懶得再與這醋罈子多費口舌,索性轉身望向夏櫻,俯身湊近她的腹部:
“小崽子們聽好了!舅舅此番回去,定要為你們打下一片錦繡山河!待你們來到這世間,舅舅要把全天下的奇珍異寶都堆在你們跟前。”
他眸光清亮,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意氣風發。
“到時候,可要記得跟舅舅天下第一好。”
夏櫻被他逗笑:“好好好!他們都聽到了!你可要說話算話!”
笑罷,她正色道:“你等等,我給你備了些東西,務必帶上。”
她轉身步入內室,不多時,便指揮著追風、逐月抬出數十個箱子,在院中一字排開,陣仗頗為壯觀。
“姐姐,這……”
鳳小七看著眼前這比他帶來的禮物還要多上幾倍的箱子,一時語塞。
夏櫻指著其中幾個箱子,如數家珍:
“這幾箱是吃食。泡麪、自熱火鍋、午餐肉、火腿腸、鹵蛋、鹵肉,還有辣椒醬、榨菜給你調換口味,餅乾、薯片各類零食留著路上解悶……山高水長,慢慢吃,彆餓著。”
緊接著,她指著一個藥箱:
“這裡麵全部都是藥品,傷寒藥、金瘡藥、止血散、驅蟲藥,解毒藥等等……當然,還有幾種毒藥。每一種都有使用說明。”
說著,她指著一個瓷瓶,神色格外鄭重:“這裡麵是一顆九轉還魂丹。隻要尚存一息,便能護住心脈。你貼身收好,關鍵時刻可保命。”
“謝謝姐姐。”
鳳小七喉頭微哽,眼眶不禁泛紅。
“哎,現在感動還太早啦!”
夏櫻見狀,故意用輕快的語調打斷他的情緒,“等我把所有家當都介紹完,你再好好感動也不遲。”
她又指向另一個以火漆封口的烏木箱,語氣轉為鄭重:
“這一箱是炸彈。威力極大,一顆便足以轟開城門。記住,引燃後立刻尋找堅固掩體,萬萬不可傷及自身。”
最後,她取出一件銀灰色的背心,料子輕薄如蟬翼,卻隱隱流動著金屬光澤。
“這是防彈衣,貼身穿好,日夜不可離身。關鍵時刻,它能為你擋下致命攻擊,尋常刀劍難傷分毫。”
末了,她又取出一把造型精巧的微型消音手槍。
“此物名為手槍。”
不待夏櫻移步院中演示,楚宴川已自然而然地從她手中接過槍械。
“這個我來教他。”
“好。”
院中月色如水,楚宴川持槍而立,身姿挺拔如鬆。
卸彈匣、裝填、上膛、瞄準、擊發。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帶著軍人特有的利落與精準。
鳳小七立在一旁凝神觀看,那雙桃花眼此刻在夜色中亮得驚人,將所有細節儘收眼底。
他天賦極高,隻看一遍便已掌握要領。
接過槍時,指尖穩如磐石,不見半分顫抖。
舉臂,瞄準——恰在此時,夜空中一隻孤雁掠過。
咻!
一聲極輕微的破風之音劃過夜空,遠處的黑影應聲墜落。
“當真是好兵器!”
他輕撫槍身,眼底燃起灼灼光華。
夏櫻:“還給你準備了一輛神駒馬車。”
眾人移步院外,隻見一輛造型流暢的馬車靜靜停駐。
刀光和劍影正利落地將各類物資裝箱固定,劍影上前為他詳細介紹各種功能和操作方法。
“對了,還有這個。”
夏櫻將一部手機輕放在他掌心,“這叫手機,可拍照傳訊,千裡通話。如今大夏境內多數地域皆有訊號,若往西陵去,記得先安裝量子訊號塔……”
她耐心講解著訊號塔的原理與安裝要領。
講完後,她柔聲問:“我方纔說的你可都記清楚了?要不要備份說明書?”
他眸光清亮:“不必,我的記性向來很好。”
夏櫻絲毫不懷疑他的好記性和動手能力。
待要啟程時,眾人才發現那輛神駒馬車已被各類物資塞得滿滿噹噹,連個落腳的空隙都不剩。
夏櫻輕拍額頭,又取出一輛馬車:“看來非得兩輛纔夠。”
她轉而看向劍影:“劍影,辛苦你幫他駕一輛送迴風雪樓。”
“是,太子妃。”
鳳小七靜立月華之下,隻覺得心口有什麼在緩緩融化。
少年次日要遠行,母親就著昏黃的油燈為他縫補衣裳,針腳細密地綴著牽掛。
“乾糧給你包在最底下,天再熱也彆貪涼喝生水……”
少年不耐煩地應著,母親卻還是往行囊裡多塞了兩個煮雞蛋。
彼時他便想,即便清貧如斯,母親對孩子的愛卻分毫未減。
而他明明是皇子,卻從未體會過這般溫情。
他曾以為,自己這一生註定與溫暖無緣。
就像懸崖石縫裡掙紮求存的孤鬆,從破土而出的那一刻起,便註定了要獨自麵對所有的淒風苦雨。
直到此刻。
望著眼前為他細心打點一切的姐姐,他忽然明白,這世間終有一人,願將最樸素的關懷,化作春風細雨,悄然浸潤他荒蕪的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