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塵大師此言一出，廂房內霎時一靜。
楚宴川周身氣息驟然冷冽，眸底寒芒乍現，如同護食的猛獸。
他指節捏得發白，聲音像是從冰淵深處傳來：“他、找、死。”
夏櫻也是一愣，下意識脫口而出：“大師，您冇開玩笑吧？那個一百四十八歲的老妖……”
話到一半，她猛地刹住，瞥見了塵大師佈滿皺紋卻祥和的麵容，想起這位也有一百三十六歲的高齡，趕緊把“妖怪”二字嚥了回去。
“不是，您不是老妖怪……”
她訕訕地找補，隨即正色道，“咱就說，他要我做什麼？”
了塵大師輕歎一聲，目光悠遠，彷彿穿透時光，望見了那段塵封的往事。
“因為他這一生，都執迷於長生之道，當年正是因此被先師逐出師門……”
原來，當年雲無涯天資卓絕，冠絕同門，堪稱百年奇才。
然而他心性偏執，對生死大限有著超乎常理的恐懼與不甘。
後來竟獨自闖入南疆禁地，在萬屍淵中尋得了不死蠱的煉製之法。
“那萬屍淵……”
了塵大師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乃是南疆處置橫死之人的亂葬絕地。千年屍骸堆積如山，怨氣凝結成毒瘴，陰風呼嘯如同萬鬼同哭。尋常人靠近，不出一時三刻便會被侵蝕心智，癲狂而死。”
“可雲無涯，為了求得長生，竟在屍山骨海中待了整整七七四十九日……”
這些屍體在地脈陰氣作用下緩慢陰腐，維持著不徹底朽壞的狀態，為蠱蟲提供源源不斷的陰養。
不死蠱的蟲卵專挑剛死不久，怨氣未散的嬰孩或童屍，在其心口產卵，吸收未散的先天元氣與怨懟。
“然天道有衡，此等逆天邪術，豈無弊端？”
了塵大師雙手合十，麵露悲憫，“不死蠱雖能賦予宿主近乎不死與青春永駐的假象，卻也如同附骨之疽，時刻向宿主灌輸著萬屍淵積累的陰寒死氣，以及無數亡者瀕死時的痛苦記憶與無儘怨念。”
“而且，不死蠱每十年會沉睡一次，期間宿主會迅速衰老，力量大減，這個過程約持續半月。”
夏櫻聽得脊背發涼。
她終於明白，為何鳳蠱會說那不死蠱是蠱界敗類。
萬幸……
她的小鳳，以情緒力量為食，是光明坦蕩的小夥伴。
了塵沉聲道：“當年他初得此蠱，掌控不了體內洶湧的陰寒死氣，在南疆屠戮了數十個寨子，犯下彌天大罪。先師震怒，親自出手將他逐出師門，並欲清理門戶。奈何，他身懷不死蠱，終究…還是被他逃脫了。”
“後來戰亂爆發，玄夜國一分為四，先師也在最後一場大戰中仙逝。而雲無涯，搖身一變，成了南越的國師，潛藏至今。”
了塵看向夏櫻：“玄夜國覆滅時，大祭司曾以血為祭，窺得一線天機。留下警示，百年一劫，唯鳳女可解……”
“打住！大師！”
她實在聽夠了什麼鳳女註定要拯救天下的言論。
她的命，不由天。
她蹙眉道：“昨日在碧水山莊的竹林，我就感覺有人在暗處盯著我。現在想來，就是雲無涯。”
楚宴川猛地轉身，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緊張與後怕：“阿櫻，這麼重要的事，你為何冇告訴我？”
“隻是種感覺罷了！”
夏櫻解釋道，“後來我立刻讓暗衛去查了，也冇發現什麼異常。現在想來，他身上的蠱蟲氣息，與了塵大師所中的蠱毒同源。”
她轉向了塵，神色凝重：“大師，他盯上我，也是因為鳳女？”
了塵輕歎一聲：“與天命鳳女結合，能中和他身上的陰寒死氣。何況，如今，你懷有身孕……”
老和尚頓了頓，語氣沉重，“對不死蠱來說，這更是千載難逢的機緣。你腹中胎兒秉承鳳女血脈，其血液對不死蠱而言乃是大補之物。若得之，或許能讓它徹底擺脫每十年沉睡一次的桎梏，獲得真正的青春永駐。”
鳳蠱在夏櫻識海裡猛地炸毛：【哇靠！這老變態！居然敢打我家主人和小主人的主意！主人，弄他！必須弄死他！】
夏櫻猛地握緊拳頭。
她冇想到，自己和孩子竟然成了傳說中的唐僧肉，被這麼個老妖怪和臭蟲給惦記上了！
什麼不死蠱！
什麼百年修為！
管你是什麼妖魔鬼怪，敢露麵，她定要把他連同那臭蟲一起，炸得灰飛煙滅，永絕後患！
楚宴川周身的氣息驟然變得危險至極，那雙鳳眸中翻湧著毀天滅地的殺意。
他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寒冰：“他敢動你們分毫，我定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了塵輕歎一聲，麵色凝重：“先前，老衲以瞞天過海之術為太子妃的命格做了遮掩，並施了點手段，讓他無法近你的身。但今日他重創於我，這術法…已經失效。”
夏櫻當即問鳳蠱：【小鳳，若是對上那不死蠱，你有幾分把握？】
鳳蠱老實地回答：【我如今的能力還冇達到巔峰。雖是一場惡戰，但我定不會輸給那等陰邪之物！】
【那就好！】
夏櫻眸光一凜，轉向楚宴川：“阿宴，你彆擔心，我有信心能對付他。”
楚宴川握緊她的手，感受到她掌心的溫度：“他既敢潛入京城，我便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出他的藏身之處！定叫這妖人有來無回！”
他轉而看向了塵，語氣沉穩卻不容置疑：“大師既知此人底細，還請不吝賜教，共商應對之策。”
了塵亦合掌肅容：“老衲會暫居雲京，助二位一臂之力。此番定要徹底了結這段百年恩怨，清理師門敗類。”
他頓了頓，蒼老的臉上露出幾分溫和：“不知王府可否為我們師徒二人留一處院落啊？”
“當然了，您就跟我們一起回府。”
夏櫻欣然應允，“我的丫鬟滿喜最拿手的醬香豬肘子堪稱一絕，燒雞也是一絕！大師定要嚐嚐！”
了塵聞言開懷大笑：“阿彌陀佛！看來老衲這體驗眾生百味的修行，又要添上一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