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次拿龍雀寶刀作為壽禮,也著實是無奈之舉。
其一,西陵皇宮的幾個寶庫都一夜之間被搬空,如今連件撐場麵的賀禮都湊不齊。
這等醜聞若傳揚出去,不僅皇室顏麵掃地,更會引來群狼環伺。
周邊諸國若得知西陵國庫空虛,難保不會趁機發難。
其二,戰爭輸了又如何?這柄龍雀寶刀,便是他今日找回顏麵的利器。
本次出使,他原本的任務是將赫連雪送入戰王府,在雲京埋下一顆釘子。
豈料赫連雪那個蠢貨竟將事情徹底搞砸,迫使他不得已簽下那份堪稱喪權辱國的停戰合約。
當初的大戰輸得莫名其妙,軍中皆傳是天降神鳥,乃老天相助大夏。
可他來到雲京城後暗中查訪多日,發現所謂神鳥根本無人親眼得見。
他愈發覺得,大夏不過是故弄玄虛!
如今回國在即,他無論如何,也要在臨走前狠狠挫一挫大夏的銳氣,找回些場子。
在場的武將皆從他的話語中聽出了毫不掩飾的挑釁意味,個個麵露慍色,胸膛起伏。
然,今日入宮赴宴,依循宮廷禮製,無人隨身攜帶兵器。
殿內陷入一片壓抑的寂靜。
麵對這柄傳說中的神兵,手無寸鐵的武將們麵麵相覷,空氣中瀰漫著尷尬與焦灼。
夏元帝麵色不變,眼底卻已凝起寒霜,當即沉聲下令:“取朕武庫中的斷鴻刀,與使臣一試!”
“奴才遵旨!”陳公公躬身領命,快步退下。
不多時,他便雙手捧著一柄寶刀疾步而回。
那刀鞘以玄黑為底,鑲嵌金絲雲紋,古樸中透著皇家威儀。
夏元帝接過,拇指在刀柄的蟠龍浮雕上輕輕一推。
鋥!
刀身應聲出鞘三寸,寒光凜冽,如一泓秋水乍現,正是皇帝珍藏的斷鴻寶刀。
赫連昭目光掃過斷鴻刀,唇角勾起意味深長的笑意,卻故意轉向護國將軍夏忠國,揚聲道:
“夏將軍!我西陵武士向來敬佩您在沙場上的威名,不知今日可否賞臉,讓我等親眼見識大夏軍神的絕世風采?”
“你們也配?”
一道挺拔的身影應聲出列,聲如金石擲地。
隻見夏長風昂首立於殿中,年輕的麵龐上滿是堅毅與傲然,他目光如炬,直射赫連昭:
“想與我父親交手?先問過我!”
隨即轉身單膝跪地:“陛下,末將夏長風,請命代父迎戰!”
席間,夏櫻的視線卻越過兄長挺拔的背影,落在那柄斷鴻寶刀上。
刀,確實是把好刀,寒光凜冽,堪稱當世利器。
但以她超越時代的眼光審視,便知此刀絕非那柄以西陵秘法,用天外玄鐵千錘百鍊的龍雀之敵。
兩者在材質上的差距,猶如精鋼之於凡鐵。
她的目光繼而轉向那名靜立一旁的西陵武士。
但見其身形魁偉,脖頸粗壯,周身肌肉在衣衫下賁張起伏,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呼吸綿長沉穩,氣息含而不露,分明是一位已將內外功夫修煉至相當境界的內家高手!
敵手是內家高手,手持神兵。
而兄長內力雖與之相當,卻手持凡鐵……
此去凶多吉少。
就在殿內氣氛緊繃到極致時,夏櫻忽然盈盈起身:
“父皇,區區一柄龍雀刀,何須斷鴻寶刀出鞘?”
她唇角含笑,目光從容地掃過西陵使團,隨即一個流暢的假動作,素手在身旁楚宴川的衣袖間巧妙一探。
“我家王爺隨身攜帶的一柄小匕首,便足以應對。”
話音未落,一柄短匕已赫然在她掌中。
殿內眾人皆是一愣。
楚宴川戰功赫赫,享有“劍履上殿”之特權,但他今日並未佩劍。
夏櫻自然不能在眾目睽睽之下憑空變出一把長劍,而這小匕首從衣袖中取出,則不那麼引人注目。
隻見她手中那匕首不過一掌長短,通體黑黝黝的,毫無金屬光澤,造型更是樸實無華。
與對方那寒光閃閃,雕飾華麗的龍雀玄鐵寶刀相比,簡直如同孩童的玩具!
“這...這不是胡鬨嗎?”
“一柄小匕首,如何能與鎮國神兵相抗?”
莫說材質,單是這尺寸,便已落儘下風!
殿中頓時響起陣陣竊竊私語。
大夏臣子們麵麵相覷,臉上寫滿了不讚同。
戰王妃醫術通神不假,可這畢竟是關乎國威的武力較量,豈能如此兒戲?
這豈不是要將夏少將軍往絕路上送?
赫連昭見狀,當即仰天大笑:“哈哈哈!戰王妃莫非是在說笑?就憑這小小的玩物,也配與我西陵鎮國神兵爭鋒?”
夏櫻指尖輕撫過黝黑刀身,唇畔綻開一抹冰蓮般的淺笑:
“區區破刀一把,也敢稱鎮國神兵?看來…西陵真是囊中羞澀了。”
“妹妹說得在理!”
夏長風大步上前,雙手接過匕首,斬釘截鐵道:“末將,今日就用這把匕首!”
“夏少將軍三思啊!”
有老臣忍不住出聲勸阻。
更有人焦急地轉向穩坐如山的夏忠國:“夏將軍!您…您就不勸阻一二?”
怎能由著女兒胡鬨,還搭上兒子的性命!
卻見夏忠國眼皮都未抬一下,依舊氣定神閒。
眾人又看向楚宴川,隻見戰王殿下正側首望著自己的王妃,深邃的眸中漾著毫不掩飾的縱容。
“本王的王妃,錯不了!”
這毫不遲疑的維護,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石子。
楚司璟見狀,眼底精光乍現,心中冷笑連連。
這落井下石的絕佳時機,終於來了!
他當即整理衣袖,聲音帶著刻意拉長的譏諷:
“四皇弟,為兄真是冇想到…你英雄一世,如今竟為一個女子昏聵至此!”
他語帶痛心疾首,實則字字誅心:
“就為了袒護你的王妃,竟拿大夏國威與夏少將軍的性命當兒戲!若此戰因你之過而敗,你擔得起這千古罵名嗎?!”
楚宴川連眼皮都懶得抬,隻漫不經心地一攤手。
“你行,你上啊。”
“你!”
楚司璟喉頭一哽,竟一時語塞。
夏元帝高踞禦座,將殿下的暗流湧動儘收眼底。
他眼中精光一閃,當即拍案:
“準!就依戰王妃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