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內燭影搖曳,熏香濃得幾乎化不開。
中央處,一名身著絳紫薄紗的樂師低眉信手,撥動著琴絃,靡靡之音如絲如縷,纏繞在殿宇的每一根梁柱之間。
主位的貴妃榻上,玉清公主著一身清涼露骨的紗衣,慵懶地斜倚著,她臉上覆著一層輕薄的麵紗,隻露出一雙描畫精緻的眉眼。
三名同樣披著輕紗的俊美男子如眾星拱月般圍侍在她身旁。
一人正力道適中地為她揉捏肩膀,一人小心翼翼地捶著腿,另一人則拈著一塊精緻的糕點,小心翼翼地遞到她的唇邊。
遠觀之下,確是一派活色生香的旖旎圖卷。
然而細看,卻能發現這些男子眉眼低垂,神色間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隱忍與懼意。
整個廳堂看似春光無限,實則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恐懼。
那名餵食糕點的男子,因與玉清公主離得過近,能清晰地嗅到她身上濃香也掩蓋不住的腐壞氣味。
他整張臉漸漸憋得通紅,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最終再也剋製不住,猛地彆過臉去,發出了一聲壓抑不住的乾嘔。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驟然響起!
玉清公主戴著赤金鏤空護甲的手已狠狠摑在他臉上,麵頰瞬間浮現幾道深可見血的傷痕,血珠立刻沁了出來。
“你個賤奴!”
她那雙露在麵紗外的眼睛瞬間陰鷙如毒蛇,聲音冰冷刺骨:“你…是在嫌棄本宮?”
琴聲戛然而止,撫琴者僵在原地,麵色慘白。
其餘兩名男子更是嚇得魂飛魄散,瞬間從榻邊滑落,匍匐在地,抖如篩糠,連大氣都不敢喘。
那捱了打的男子顧不上臉上火辣辣的疼痛,慌忙以頭磕地,咚咚作響,聲音裡滿是絕望的哭腔:
“奴錯了!奴真的不敢了!求公主饒命啊!”
玉清公主緩緩踱步,冰冷的目光掃過跪了一地的眾人,唇角勾起嗜血的弧度:“怎麼?你們一個個的,都嫌棄本宮?”
“奴冇有!奴不敢!公主息怒啊!”
“奴對公主的忠心,日月可鑒!”
眾人齊聲哀嚎,聲音顫抖。
“來人!”
護衛統領應聲而入,雙手恭敬地奉上一根浸過鹽水的牛皮鞭。
他眼角餘光瞥向地上瑟瑟發抖的男子,眼中卻無半分波瀾。
這樣的場景,他早已習以為常。
自從那夜公主遇刺受傷,在府中靜養多日後。
待臉上傷痕漸愈,本以為一切恢複正常。
誰知前幾日公主召見最為寵愛的男寵侍寢,不過半盞茶的工夫,緊閉的房門內就傳來了撕心裂肺的嘔吐聲和公主歇斯底裡的尖叫聲。
當他帶人衝進去時,一股奇臭無比的氣味撲麵而來,幾乎讓人窒息。
而散發這氣味的源頭,竟是公主本人!
那一夜,男寵的鮮血浸透了錦被,也染紅了玉清公主那雙因暴怒和恐懼而青筋暴起的手。
玉清公主患上了一種難以啟齒的怪病。
病根在於她的私密之處。
每當她與男子行床笫之歡時,身體便會不受控製地散發出一股腐爛般的惡臭,濁氣瀰漫,令人窒息。
更可怕的是,即便未曾行房,那那若有若無的異味仍如附骨之疽,不時從她的口鼻耳竅中幽幽飄出,彷彿她整個人正從內部悄然腐朽。
她怕極了。
她暗自懷疑,是不是自己往日縱慾過度,染上了什麼見不得人的臟病。
此事一旦傳揚出去,她必將淪為全天下最不堪的笑柄。
她不敢驚動太醫,生怕走漏半點風聲,隻得暗中派遣心腹,強行擄來那些頗有聲名的民間郎中,威逼利誘,命其秘密診治。
可所有大夫對此症皆聞所未聞,個個麵露駭然,搖頭歎息,連病因都探查不出,更遑論醫治。
極度的惶恐與羞恥,如毒藤般在她心中瘋狂滋長,使得她性情越發乖張暴戾,以折磨他人來宣泄內心的絕望。
她固執地將一切罪責都歸咎於身邊的男寵——定是他們身子不潔,纔將這汙穢之病傳給了她!
於是乎,後院裡那些曾經受寵的麵首伶人,一個個都遭了殃。
曾經有多麼錦衣玉食,曲意逢迎,如今就有多麼遍體鱗傷,命如草芥。
此刻,玉清公主雙眸通紅,手中揚起那根帶著倒刺的鞭子,狠狠朝地上那名男寵抽去。
啪!啪!啪!
鞭梢每一次落下,都帶起一片模糊的血肉。
其餘三人跪伏在一旁,渾身顫抖,連大氣都不敢出。
看著逐漸變成血人的同伴。
他們眼中除了恐懼,隻剩下無儘的悲涼與絕望。
今日他的下場,又何嘗不會是自己明日的結局?
恰在這時,一股焦糊的煙味刺入鼻腔,隨之而來的是木材爆裂的劈啪聲。
門外瞬間炸開了鍋。
婢女與小廝的尖叫哭喊混成一片。
“走水了!偏殿走水了!快來滅火啊!”
“火勢太大了!快跑!”
玉清公主臉色驟變,一把扔下血淋淋的鞭子,猛地推開沉重的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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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滾的黑色濃煙撲麵而來,映入眼簾的景象讓她心頭一緊。
整座公主府已陷入濃煙與火海的包圍,目之所及皆是沖天火光與翻滾的黑煙,根本分辨不出最初的起火點在哪裡。
昔日井然有序的府邸此刻已亂作一團,下人們像無頭蒼蠅般驚惶奔逃,哭喊聲、撞擊聲與火焰燃燒的轟鳴交織成一片末日般的喧囂。
“公主!火勢危急,請速隨屬下離開!”
護衛統領衝破混亂,疾步上前抱拳請命。
“好!你趕緊帶本公主離開!”
玉清公主府外,火光映紅了半片天,濃煙如同巨龍直竄雲霄。
不知是誰扯著嗓子高喊了一聲:
“公主府走水了!快來人幫忙救火啊!”
這周遭毗鄰著不少官宦宅邸,更有許多賴以謀生的商鋪與民宅。
若火勢失控,必會殃及池魚。
一時之間,街坊鄰裡,過往行商紛紛提起水桶,端著臉盆,鉚足了勁衝向公主府。
正當眾人慾要救火之際,那朱漆大門哐噹一聲從內被撞開。
先是一群婢女小廝捂著口鼻,狼狽不堪地逃竄出來。
緊接著的一幕,卻讓所有街坊們,齊刷刷僵成了表情包。
隻見一群衣衫不整,僅著輕薄紗衣的年輕男子,像一群受驚的麻雀似的,從門內撲簌簌地湧了出來。
有的衣帶半解,有的赤著雙腳,在初春的寒風和沖天的火光中,白花花一片格外醒目。
現場頓時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隻剩下火苗劈啪作響。
哐當!
不知是誰驚得脫了手,木盆重重砸在地上。
忽聞有人吹了聲響亮的口哨,隨即一道戲謔的嗓音傳來:
“公主府…究竟要滅的是什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