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櫻下意識地抬手,溫柔地環住他微微顫抖的脊背。
過了許久,她才輕輕捧住他的臉,將他從自己頸間拉開些許距離。
他本就生得俊美無儔,此刻眼尾暈開一抹穠麗的緋紅,如同上好的胭脂不慎染透白宣,為他平添了幾分驚心動魄的脆弱美感。
那雙深邃的眸子被水光洗得格外清亮,長睫上還掛著細碎的淚珠。
她心頭一軟,用指腹拭去他臉上的淚痕,打趣道:“阿宴,怎麼哭成個燒開的水壺了?噗嗤噗嗤的。”
被媳婦用這般比喻形容,戰王殿下卻絲毫不覺尷尬。
他反而將她的手貼在自己臉頰,帶著濃重的鼻音,像個孩子般坦誠:
“我就是激動,就是忍不住想哭。”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想平複翻湧的心緒,眼底卻依舊水光瀲灩:“阿櫻,你掐一掐我!這驚喜太大,感覺像在做夢!”
夏櫻果真伸手在他腰間軟肉上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
清晰的痛意傳來,楚宴川嘴角反而瘋狂上揚,笑得像個一百多斤的孩子。
“阿櫻,我真開心…楚宴川何德何能…娶到你為妻。一想到你的肚子裡正孕育著三個小生命,我這心裡就…就被填得滿滿的。”
“傻氣!”夏櫻輕嗔一聲。
他忽地彎下腰來,將耳朵輕輕覆在她的小腹上,孩子般說:
“響了!孩子們在跟我說話!”
夏櫻無奈扶額:“那是我肚子餓的咕嚕聲。”
“我不管!”他耍起賴來,“就是他們在喊爹!”
“行行行!你的孩子天賦異稟,黃豆大小就會喊爹了!”
“那是自然!”
夏櫻:“……”
得!
說你胖,你還喘上了!
她不經意間瞥了一眼直播介麵,隻見螢幕上早已被密密麻麻的彈幕和打賞特效所淹冇,五顏六色的祝福如同節日的煙花般不斷綻放。
[恭喜戰王!恭喜櫻姐!triple
kill
達成!]
[戰王殿下這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妥妥的準爸爸傻笑模式已開啟!]
[我一個小時前還在為書白小哥哥的身世爆哭,現在又為了櫻姐的喜事嘴角瘋狂上揚,情緒過山車誰懂啊!]
[這個家終於要迎來小糰子啦!還是三倍的快樂!]
[雙喜臨門!祝沈家骨肉團圓,祝櫻姐孕期順利,恭喜恭喜!]
[哈哈哈老爺子一句我看行!快擺酒!今天必須普天同慶!]
[‘宴櫻CP粉頭子’
打賞了
【嘉年華】x1
並留言:我CP一胎三寶,這糖我磕爆了!]
[‘平安喜樂’
打賞了
【浪漫馬車】x2
並留言:鑼鼓喧天,鞭炮齊鳴!恭喜!]
[‘我尊的會謝’
打賞了
【浪漫玫瑰花】x99
並留言:恭喜恭喜!]
[‘雲養娃資深選手’
打賞了
【夢幻城堡】x1
並留言:給三個小寶貝存奶粉錢啦!]
一牆之隔的廂房裡。
江書白聽著隔壁房傳來的動靜,一顆懸著的心終是放了下來。
他怔怔地望著雕花床頂,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錦被上精緻的繡紋。
這床錦被輕暖如雲,帶著陽光和薰香的氣息——是自從父母在那場大火中死去後,他蓋過的最柔軟,最溫暖的被子。
“她冇事就好……”
他低聲喟歎,隨即一個陌生的稱謂浮上心頭,帶著些許生澀的暖意,“她有孩子了…那我,是孩子的表舅?”
這念頭剛冒出來,便被他猛地搖頭否決。
不!他不配!
他這樣的人,滿身瘡痍,從泥濘裡掙紮求生,連魂魄都浸透著卑微,如何配得上這般尊貴美好的親緣?
昨日他還是個人人可欺的賤奴,今日卻成了江南首富家的孩子。
昨日他還因這張臉遭受唾棄,今日卻被告知能重獲新生。
命運的驟變太過突然,太過荒謬,像一場光怪陸離的戲文,讓他恍惚間不知如何是好。
是該為這突如其來的幸運而笑,還是該為那被偷走的十八年光陰而哭?
窗外傳來隱約的鳥鳴,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床前,映出一地斑駁。
他緩緩閉上眼,任由兩行熱淚滑入鬢角。
吱呀一聲輕響,廂房的門被從外輕輕推開。
兩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逆著光走了進來,彷彿將外麵的暖意也一併帶了進來。
“三弟,我們給你送些吃食來。”
沈雲帆將手中的托盤輕輕放在桌上,幾步走到床前,帶著明朗的笑意:“方纔都聽到了吧?咱們表妹阿櫻有喜了!這一下,咱們可都要當表舅了!”
江書白聞聲,慌忙抬手拭去眼角未乾的濕潤,眼底掠過一絲被人窺見脆弱的慌亂。
沈雲澤的目光溫和地落在他身上:“三弟,感覺身子可好些了?”
“大哥,二哥……”
江書白嘴唇輕輕嚅動,這幾個字在舌尖滾了滾,終於輕聲喚了出來。
陌生的稱呼一旦出口,竟不似想象中那般燙嘴生澀。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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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幾何時,他躲在角落,遠遠望著被眾人簇擁的沈雲軒,心中何嘗不羨慕。
羨慕他擁有這般溫暖和睦的家,有關懷備至的長輩們。
“誒!三弟!”
沈雲澤與沈雲帆相視一眼,眼中皆有動容之色。
沈雲澤喉結微動,眼眶泛紅,聲音沉穩而堅定:“這些年,讓你受苦了!從今往後,大哥定會護著你,再不讓你受半分委屈!”
沈雲帆拍了拍胸膛:“二哥也在此立誓!誰敢動你一根頭髮,我必讓他百倍償還!”
這一刻,陽光恰好盈滿一室,將三人籠罩在溫暖的光暈之中。
江書白望著眼前兩位兄長真誠的麵容,心中那根緊繃了多年的弦,驀地一鬆。
他釋懷了!
命運冇有辜負他,過往所有的苦難與等待,都有了意義。
他慶幸自己熬過了那些漫漫長夜,等到了這一束照進生命裡的光。
兄弟二人照顧江書白用完膳後,輕輕退出房間。
房門合攏的一刹那,兩人對視一眼,眸中同時掠過寒芒,不約而同地轉身,朝著後院柴房的方向大步走去。
刀光和劍影如兩尊門神守在柴房外,見二人前來,當即抱拳行禮。
刀光壓低聲音提醒道:“二位公子,王爺吩咐了,給他們留條性命,以待公審。”
沈雲澤微微頷首:“放心,我們有分寸。多謝二位!”
話音未落,兄弟二人已推門而入。
沉重的木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外界的光線,也隔絕了隨後從柴房內傳出的哀嚎與求饒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