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櫻朗聲道:“臣近日查閱太醫院典籍,發現近親婚配導致子嗣夭折畸形的案例觸目驚心。特命人詳查雲京及周邊城鎮,統計結果令人心驚。”
她雙手捧出一本藍綾封麵的冊子,“請陛下先禦覽。”
陳公公小碎步接過,隻見冊子扉頁赫然寫著《雲京近親婚配實錄》。
夏元帝剛翻兩頁,眉頭便越皺越緊。
……硃筆批註觸目驚心。
“戰王妃,這是……”
夏櫻抬眸,聲音清冷如霜:“近五年內,雲京城及周邊村鎮,堂表親聯姻共計九百七十三例,誕下子嗣一千九十六人。其中先天畸形者三百零九人,幼年夭折者三百七十四人。”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滿朝文武:“三代血親通婚者,子嗣夭亡率超四成;五代之內反覆聯姻的世家,癡聾喑啞者十有二三。”
殿內一片死寂,唯有她的話音迴盪。
“更可悲的是,這些因血脈相近而釀成的悲劇,竟然多被歸咎於婦人命格凶煞!有婦人因誕下畸形兒,被夫家活活逼死;有女子因家族聯姻,被迫嫁與表親,最終眼睜睜看著子女一個個夭亡。”
“臣懇請陛下頒佈《禁近親婚配令》,並令禮部重修《婚律》,以正國本,以救無辜!”
“荒謬!”
一聲厲喝驟然打破朝堂寂靜。
柳太傅手持玉笏出列:“老臣家中世代聯姻,怎不見什麼癡傻兒孫?這分明是危言聳聽!”
他渾濁的眼中精光暴射:“女子乾政已是逾矩,如今還敢妄改祖宗禮法?!此乃大逆不道!”
殿中頓時騷動起來。
幾位柳太傅一派的官員紛紛附和:
“臣族中表親聯姻者代代皆有,子嗣皆聰慧康健!”
“微臣與表妹所生之子,去年剛中舉人,何來癡傻之說?”
“祖宗之法傳承百年,豈容輕易更改!”
砰!
夏元帝重重拍下鎮國玉璽,滿殿霎時鴉雀無聲。
夏櫻忽然輕笑出聲:“柳太傅,您府上去年夭折的那對雙胞胎,太醫令記錄的可是先天心脈殘缺?還有令孫媳連產兩胎死嬰,當真隻是命格相沖?”
柳太傅臉色驟變。
這些深宅秘事,連族譜都刻意模糊記載,怎會……
夏櫻忽然環視眾臣,聲音柔和卻字字誅心,“說來,近親婚配產下缺陷兒本就是個概率問題。就像賭徒押注……諸位大人,當真要用家族血脈,去賭那三五成的勝算?”
這句話如同一柄利劍,直刺世家大族最脆弱的命門。
方纔還慷慨陳詞的幾位大臣,此刻皆麵色微變,下意識閉了嘴。
楚宴川語氣幽幽道:“父皇,大夏連年征戰,若再放任人口凋零…後果不堪設想。”
夏元帝目光沉沉掃過滿朝文武,緩緩道:“此事,朕會派三司徹查。若真如戰王妃所言,朕必頒《禁近親婚配令》,以正國本!”
“陛下聖明!”
夏櫻執笏深揖。
早朝結束,楚宴川被夏元帝喚去了議事,夏櫻則是去了月貴妃的宮殿。
“阿櫻來了!”
月貴妃的聲音比人先到。
夏櫻還未跨過門檻,就見一襲天水碧宮裝的倩影迎了出來。
月貴妃今日梳著慵懶的隨雲髻,發間隻簪一支白玉響鈴步搖,整個人清新脫俗。
“肚子餓了嗎?本宮讓人備了陽春麪,還有蟹黃包。”
夏櫻任由婆婆拉著自己往暖閣走。
雕花楠木案上果然擺著各色點心:琥珀色的蜜漬金桔晶瑩剔透,玫瑰酥做成花瓣模樣,最顯眼的還是那盞描金瓷杯,裡麵裝的是熱奶茶。
“謝謝母妃~”
夏櫻捧起茶盞,拖長的尾音帶著幾分小姑孃的嬌態。
月貴妃鳳眸彎成月牙:“那日宮宴匆匆,母妃都冇好生同你說說話。我家阿櫻出落得愈發標緻了!”
“母妃才漂亮呢!”夏櫻眨眼笑道,“方纔進殿時,我還當是嫦娥仙子下凡了。”
“貧嘴!”
月貴妃輕點她額頭,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壓低聲音問道:
“對了,你們成親的喜服準備得如何了?”
夏櫻抿嘴一笑:“阿宴說不用我操心,從鳳冠霞帔到喜燭紅綢,他全都安排妥當了。”
“這還差不多!我那榆木疙瘩兒子總算是開竅了!”
夏櫻在月貴妃這裡吃飽喝足,又陪她聊了會天,楚宴川纔過來接她一起回府。
馬車在王府門前停穩。
夏櫻和楚宴川正要入府,卻見一個淡綠色身影如蝴蝶般翩然而至,在夏櫻麵前急急刹住腳步。
“王妃姐姐!”
百裡長歌今日梳著俏皮的雙螺髻,發間綴著細碎的銀鈴,一襲嫩綠襦裙襯得她像枝頭新綻的春芽。
身後的護衛捧著一個錦盒,累得氣喘籲籲。
夏櫻眉梢微挑,細細打量著眼前這位南越公主。
那日在嬌顏閣初見時,她雖帶著人打砸鬨事,但事出有因。
且她事後認錯態度誠懇,不僅主動賠償,還多給了不少銀兩。
這般行事,倒也不算太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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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歌公主?你怎麼來了?”
“姐姐喚我長歌便好~我今日是特意來給姐姐賠罪的!”
少女甜甜一笑,天真爛漫的模樣,與那日盛氣淩人的樣子判若兩人。
她轉身從護衛手中接過錦盒,獻寶似的掀開絲絨襯布。
隻見一串由十二顆龍眼大小的南海夜明珠製作而成的瓔珞靜靜躺在其中,每顆珠子都泛著朦朧的藍光。
百裡長歌笑意盈盈介紹道:“這叫滄海月明!是我及笄時父皇特意命人采擷深海鮫珠所製,整個南越僅此一串呢!”
她突然抓起夏櫻的手就要往裡塞,“送給姐姐!”
夏櫻連忙推拒:“這太貴重了!何況那日你已經出了二十萬兩銀票了!”
百裡長歌突然紅了眼眶,小鹿般的眼睛濕漉漉的:“姐姐是不是還不肯原諒我?那日我發病時又驚又怕,加上婢女挑撥…我纔會那麼做。”
她越說聲音越小,手指不安地絞著衣帶。
“我平時不那樣的…真的…”
夏櫻對她並不反感,忍不住揉了揉她的發頂:“我相信你,隻是…”
“冇有隻是!”
百裡長歌突然將錦盒往夏櫻懷裡一塞,動作快得連夏櫻都來不及阻止。
“姐姐不收就是還不肯原諒我!”
夏櫻無奈,隻得接過錦盒。
暗想回頭再準備點回禮就好了。
少女突然拽住夏櫻的袖角輕輕搖晃:“王妃姐姐,長歌初來大夏,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可以常來找姐姐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