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九這日,久違的陽光終於穿透了厚重的雲層,灑在豐和城的青石板路上。
疫病在夏櫻一行人抵達後的短短四五日便得到瞭解決,街巷間漸漸恢複了生氣。
緊閉的鋪麵重新支起了門板,貨郎挑著擔子沿街叫賣,一些鋪子門前甚至掛起了紅燈籠。
明日就是除夕了,無論這一年多麼艱難,年總是要過的。
鐺!鐺!鐺!
忽然,一陣急促的鑼鼓聲打破了街市的喧鬨,餘音在巷弄間迴盪。
“大將軍有令,全城百姓即刻前往安定廣場集合!”
身著鎧甲的士兵們穿街走巷,高聲宣告。
百姓們麵麵相覷,卻仍放下手中的活計,三三兩兩地朝廣場走去。
安定廣場作為豐和城集會的場所,約有一個標準足球場大小。
地麵以青石板鋪就,經年累月的踩踏讓石板表麵光滑如鏡。
中央略高於四周,形成一個天然的圓形檯麵,便於集會時眾人觀瞻。
平日裡,這裡是城主釋出重大通告的場所。
每月初五、十五的集市日更是商販雲集,熱鬨非凡。
不多時,偌大的廣場已擠滿了人,熙熙攘攘,議論紛紛。
“這是要做什麼?”
“聽說是夏大將軍有重要軍情宣佈……”
“該不會又要征糧吧?我家早就揭不開鍋了!”
議論聲此起彼伏,像一鍋即將沸騰的水。
突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廣場中央架起的巨大白色幕布吸引。
眾人正疑惑間,忽見幕布驟然亮起,如同被施了法術般,清晰地映出一幅畫麵。
那是一處營帳,燭火搖曳間,幾位西陵國將領正推杯換盞,酒酣耳熱,案幾上擺滿了珍饈美味。
“嘶!”
人群中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那個身著墨色錦袍,腰間掛著羊脂玉佩的,可不正是西陵國二皇子赫連錚?
而他身旁那個披著古怪黑袍,十指戴著骨戒的,分明就是西陵巫醫!
“殿下這招實在高明!”
一名將領諂媚笑道,“夏忠國以為攻下豐和城就萬事大吉了?做夢!咱們西陵的城池,就算是毀了,也絕不白白便宜他們!”
“他們哪裡會想到,咱們巫醫精心培養的七彩雉雞,肉質鮮美,卻暗藏劇毒。那瘟疫分明是我們巫醫下的毒!哈哈哈!”
巫醫陰惻惻道:“此毒無藥可解。大夏軍隊和城裡那些螻蟻,一個都逃不掉。”
赫連錚把玩著酒杯,漫不經心道:“做不成我西陵的百姓,他們活著也冇意義了!”
……
短短的一段影像,迴圈播放了三次。
每一次重播,都像一把尖刀,在百姓心頭剜出更深的傷口。
當畫麵最終戛然而止時,偌大的廣場陷入死寂。
隻有寒風呼嘯而過,捲起地上的枯葉。
突然,一個白髮老者顫巍巍地跪倒在地,老淚縱橫:“我那可憐的小孫女…她才三歲啊,就這麼冇了!”
這句話像開啟了閘門,憤怒的浪潮瞬間席捲整個廣場。
百姓們攥緊了拳頭,眼眶通紅。
之前聽說和猜測是西陵投毒是一回事,如今親眼看到、親耳聽到這些禽獸的陰謀,又是另一番錐心刺骨的痛。
“冇想到啊!真相竟是如此!”
一箇中年婦人抱著懷中的嬰孩痛哭失聲,“我那當家的…死得好冤啊!”
“怪不得那日天降神鳥!”
眾人想起那日清晨看到的場麵,神鳥在放下幾顆“屎蛋”就將西陵軍隊炸得潰不成軍困。
“那纔是真正的天譴!那是神鳥降給西陵的天譴!”
原來,這場席捲全城,並帶走了188條人命的“瘟疫”,竟是西陵皇族和巫醫精心策劃的毒殺!
他們曾是西陵的子民,可這些高高在上的權貴,竟視全城四萬多條人命如草芥!
“畜生!”人群中爆發出一聲怒吼。
“西陵皇室,喪儘天良!”
憤怒的聲浪如驚濤拍岸,在廣場上掀起一陣陣迴響。
就在這沸騰的怒潮中,楊越率領一隊鐵甲士兵,押解著赫連錚與巫醫緩步走向廣場中央。
昔日光鮮的皇子如今蓬頭垢麵,華麗的錦袍沾滿汙漬;
而那陰毒的巫醫更是麵如死灰,原本就枯瘦的身軀此刻佝僂得像個蝦米。
夏忠國一身戎裝,每走一步都踏出鏗鏘之聲。
他聲如洪鐘,字字鏗鏘:“諸位豐和城的百姓,剛剛大家所見到的畫麵,便是此次瘟疫的真相!”
他猛地轉身,劍指跪在地上的赫連錚:
“西陵國二皇子赫連錚與巫醫將有毒的七彩雉雞賣給商賈王員外,所有去吃席的人陸續染病,再將病情傳給周遭的人。他們就是要製造疫病的假象,讓大家以為這是大夏入侵豐和城的懲罰!”
夏忠國的聲音越發激昂:“二十年前,豐和城本是大夏國土,西陵以武力強占。如今我們憑本事奪回城池,本想與諸位共建家園。可他們,寧可毒殺全城百姓,也不願看到你們過上好日子!”
百姓們想起從前西陵官員的橫征暴斂,想起豐和城原城主欺男霸女的惡行,更想起夏忠國入城那日,一刀斬下城主頭顱的凜然正氣。
“天殺的!我老孃被你們害死了!”
一個粗布麻衣的漢子突然彎腰拾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狠狠朝赫連錚砸去!
石塊在空中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重重砸在赫連錚的額角,鮮血頓時順著他的眉骨淌下。
“啊!”赫連錚痛呼一聲,眼中怒火更盛,“放肆!你們這群賤民!”
然而,他的怒罵還未說完,人群已徹底沸騰。
“我媳婦兒和孩子都冇了!你們這些畜生,該千刀萬剮!”
人們從地上抓起碎石,瘋狂地朝赫連錚和巫醫擲去。
“砸死他們!讓他們償命!”
“對!讓他們也嚐嚐生不如死的滋味!”
有人轉身衝回家,不一會兒便提著一籃子臭雞蛋回來,二話不說,揚手就朝赫連錚臉上狠狠砸去!
啪!
黏稠的蛋液在赫連錚臉上炸開,蛋黃混著蛋清糊住了他的眼睛,腥臭的氣味熏得他乾嘔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