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感覺是冷,刺骨的冷……
彷彿有人把他塞進了北疆寒冬的冰窟窿裡,還順手往他衣領裡倒了兩把雪。
夏長風緩緩睜眼,映入眼簾的是倒垂如劍的鐘乳石,泛著幽藍微光,以及一條同樣泛著詭異藍光的地下河。
那河水幽幽閃爍,活像話本裡寫的黃泉路,就差飄幾個白燈籠,再站個拿鎖鏈的黑白無常應景了。
“嘶!”
他疼得倒抽一口涼氣,低頭一看……
好傢夥!
脛骨直接刺破軍褲支棱在外麵,白森森的骨茬上還掛著乾涸的血漬。
這畫麵太過震撼,讓他莫名想起自家妹妹最愛啃的烤羊排。
那丫頭就喜歡把肉啃得乾乾淨淨,留一截光溜溜的骨頭在盤子裡示威……
“呸!想什麼呢!”
他甩了甩昏沉的腦袋,試圖驅散這詭異的聯想。
“我這是……餓出幻覺了?”
夏長風不知道自己在這鬼地方躺了多久。
但有一點很明確…再這麼下去,他就要變成這溶洞裡的風乾臘肉了!
“想我夏長風,八歲跟我老爹混跡軍營,十四歲當上百夫長,十六歲獨領一軍……”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結果陰溝裡翻船,栽在這鳥不拉屎的破洞裡?”
腦海裡閃過老爹那張嚴肅的國字臉,母親溫婉的笑容,還有妹妹夏櫻那張總是“化得跟鬼畫符”似的,但眼睛卻亮得跟星子般的小臉。
那臭丫頭要是知道他這副狼狽樣,怕是要笑到滿地打滾!
“不行,絕不能給那臭丫頭嘲笑我的機會!”
“他孃的!”
他試著動了動右腿,立刻疼得眼前發黑。
這要是放在那些傳奇話本裡,這會兒應該有個白鬍子老頭跳出來救他纔對啊!
溶洞裡隻有滴水聲迴應他的自嘲。
“算了!”
他狠狠捶了下地麵,碎石硌得掌心發疼,“等人來救,不如自救!”
他咬牙撕下衣袖,用布條勉強固定斷腿。
每動一下都疼得他眼前發黑,冷汗涔涔,但他愣是冇哼一聲。
他惜命。
萬一這鬼地方有什麼野獸,聽見動靜撲過來,那他的小命可真要交代在這裡了!
固定好傷腿,他目光在四周掃視,試圖尋找可以果腹的東西。
“聽說溶洞裡有盲魚......”
他嘀咕著,忽然聽到頭頂傳來細微的窸窣聲,像是無數張羊皮紙在摩擦。
夏長風緩緩抬頭……
岩洞頂部,倒掛著一排排猩紅的眼睛,密密麻麻,如同地獄裡點起的燈籠,正直勾勾地盯著他。
夏長風:“……”
他沉默了三秒,突然笑了:“好啊,本將軍正愁冇肉吃,你們倒是送上門來了。”
那些紅眼生物似乎聽懂了他的話,齊齊發出尖銳的嘶鳴,振翅聲如雷鳴。
“嘖,”
夏長風握緊佩劍,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烤蝙蝠雖然寒磣了點……但總比餓死強。”
與此同時,水中。
“溫度驟降,前方水域擴大。”
夏櫻的聲音通過潛水服內建通訊器傳出。
奈米潛水服表麵流動著淡淡藍光,將周圍水域照亮。
她手持聲呐探測器,螢幕上顯示他們已進入溶洞主通道。
楚宴川遊在她身側,手中握著一把造型奇特的武器。
那是夏櫻在武器庫裡找到的水下脈衝槍,專門對付大型水生物。
“阿櫻,前方有動靜!”
楚宴川突然指向右前方。
同一時間,聲呐螢幕閃爍著紅光。
三條黑影正快速接近,輪廓像放大版的蜥蜴,但遊動方式更像魚類。
它們麵板呈暗綠色,佈滿鱗甲,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幽冷的黃光。
最駭人的是它們的牙齒,尖銳如匕首。
三隻生物呈三角陣型撲來,動作協調得不像野獸,倒像受過訓練的士兵。
夏櫻舉起自己的武器,一把能發射超低溫冷凍彈的手槍。
咻!
一道藍光射出,正中為首蜥蜴的頭部。
瞬間冰霜蔓延,那蜥蜴動作一僵,沉入水底。
另外兩隻蜥蜴立即分散攻擊。
楚宴川冷眸一眯,脈衝槍調至最高檔,一道衝擊波在水中炸開,直接將一隻蜥蜴的內臟震碎!
最後一隻蜥蜴狡猾地繞到夏櫻背後,利爪狠狠抓向她的後背。
咻!
夏櫻頭也不回,反手就是一槍。
那大傢夥和第一隻蜥蜴一樣,瞬間凍結,沉入水底。
“阿宴!走,我哥應該就在前麵!”
半刻鐘後,穿過暗河通道,兩人浮出水麵,終於進入山腹溶洞。
夏櫻和楚宴川踏入溶洞的瞬間,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滿地都是蝙蝠的屍體,黑壓壓一片,有的被一劍封喉,有的被生生劈成兩半。
暗紅的血跡在幽藍的鐘乳石的映照下,呈現出詭異的紫黑色。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混合著溶洞特有的潮濕黴氣,令人作嘔。
而在洞穴的角落,夏長風背靠岩壁,半坐在地上,手中長劍深深插入地麵。
劍身還在微微震顫,彷彿剛剛經曆了一場惡戰。
他的衣袍早已破爛不堪,臉上、手臂上全是細密的傷痕。
右腿的傷處簡單包紮過,但血還是滲了出來,將身下的岩石染紅了一片。
他低垂著頭,呼吸沉重,顯然已經力竭。
聽到腳步聲,他勉強抬起眼皮,模糊的視線裡出現了兩道模糊的黑色身影。
一道還特彆熟悉,那是……
夏長風一怔,隨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虛弱的笑。
“嗬,看來我真是快不行了……”
他低喃,“黑無常都來接我了,長得怪好看的,竟然有幾分像我妹!”
夏櫻腳步一頓,又好氣又心疼:“夏長風!你腦子摔壞了?有我這麼漂亮的黑無常嗎?”
夏長風眨了眨眼,似乎還冇反應過來,又自顧自地搖頭苦笑:“連聲音和語氣都這麼像!這夢還挺逼真……”
他聲音越來越低,“不過...死前能見我妹一麵...真好...”
夏長風的話音剛落,頭便無力地歪向一側,徹底昏死過去。
夏櫻心頭猛地一緊,立刻蹲下身去檢查他的傷勢。
手指剛觸到他的麵板,就被那滾燙的溫度驚得指尖一顫。
她迅速翻看他的瞳孔,又探了探頸側的脈搏,臉色越來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