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靜姝此刻已是麵無人色，踉蹌著後退幾步，險些跌坐在地。
蘇雲珩卻已轉向夏櫻，執扇行禮：
“戰王妃耳力之準，令人佩服。不知可否請教，方纔所說的泛音之急，當如何調整？”
夏櫻唇角微揚，指尖銀匙在盞邊輕劃：“當如此。”
一連串清脆的叮咚聲竟譜成完整的樂句，與蘇雲珩方纔演示的指法完美相合。
【彈幕沸騰】
[蘇世子這波助攻我給滿分！]
[薛靜姝臉都氣歪了哈哈哈]
[隻有我注意到他們倆合奏超默契嗎]
[戰王：突然覺得頭頂有點綠]
夏櫻對蘇雲珩的殷勤視若無睹，但到底伸手不打笑臉人。
她笑意不達眼底，略一頷首便轉身挽住楚皎皎的手臂，順勢將陸羽棠也拉入話題圈。
三個姑娘湊在一處，夏櫻不知說了什麼，逗得楚皎皎團扇掩麵，陸羽棠更是笑出了淚花。
曲水流觴仍在繼續，溪水潺潺，映著滿園硃砂梅影。
薛靜姝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卻仍挺直腰桿走回座位。
她刻意放慢腳步，腰間禁步的玉環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下頜微揚，彷彿在用最後一絲驕傲向眾人宣告：即便一時受挫，她薛靜姝依然是尚書嫡女！
楚青璃眼底閃過一絲譏誚，轉而看向蘇雲珩時，已換上明媚笑容：
“蘇世子來得正好，不如留下一塊玩？”
“謝公主邀請，在下卻之不恭。”
蘇雲珩執扇行禮，月白袍角掠過青石，在離夏櫻三丈遠的席案落座。
他執壺自斟時，餘光卻不自覺追隨著那抹窈窕身影。
又玩了幾圈。
夏櫻指尖百無聊賴地繞著杯沿打轉，正想藉口更衣開溜。
那酒盞卻像長了眼睛似的，偏偏停在她麵前打轉，濺起的水珠沾濕了她袖口的金線纏枝紋。
夏櫻眉梢微挑。
“臣女對戰王妃的表演很是期待呢。”
薛靜姝捏著嗓子開口，眼底的惡毒不再掩飾。
楚青璃深吸一口氣，在心裡翻了個大白眼：
這蠢貨難道看不出滿座賓客都在強忍不耐？
夏櫻倏然起身，紅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你可得睜大眼睛好好看了！”
要說她堂堂王妃，憑什麼要在這些人麵前表演？
但既然有人上趕著找虐，她就大發慈悲成全一回！
何況，她已經瞥見了廊下那道熟悉的身影。
今早他送了她九花玉簪，這一首自己前世非常喜歡的歌，就當是回禮了。
【直播間彈幕突然瘋狂滾動】
[哈哈哈有人是不是忘了咱櫻姐可是航母甲板！]
[前方高能預警！薛白蓮要被打臉了！]
[笑死，薛靜姝等下臉都要腫了吧！]
[櫻姐可是琴藝大師滿級！]
[櫻姐：是時候展現真正的技術了！]
逐月立即捧來一柄素麵琵琶。
不同於尋常梨形製式，這琵琶通體如羊脂白玉雕琢而成，弦軫處鑲嵌的汝窯青瓷碎片在雪色中泛著天青色光暈，似要將整個煙雨江南的靈韻都凝在了這方寸之間。
錚！
第一個音盪開的刹那，滿座賓客齊齊屏息。
這曲調陌生得令人心驚，似江南杏花煙雨裡忽聞塞外駝鈴，又似捧著件傳世青瓷，指尖觸及釉麵時聽見的泠泠迴響。
聽得人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了。
“素胚勾勒出青花筆鋒濃轉淡……”
夏櫻啟唇的瞬間，楚宴川的輪椅正碾過廊下積雪。
他剛從禦書房幫父皇處理完政務，連朝服都未及更換，就急匆匆命人推著他往梅園趕。
此時，他的王妃正抱著琵琶輕攏慢撚，月白色的披風垂落如銀河傾瀉，恍若一場隔世經年的夢境。
她指尖在冰弦上揉出的顫音，讓眾人恍惚看見青花瓷上墨色漸次暈染的景緻。
蘇雲珩的茶盞懸在唇邊，清茶已冷多時。
薛靜姝的錦帕絞出絲縷，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素來眼高於頂的二公主楚青璃一臉欣賞。
楚宴川目光掃過那些黏在夏櫻身上的視線，喉結微動，眼底閃過危險的光。
躁動得想用玄色大氅將她整個裹緊，想碾碎所有覬覦的目光。
夏櫻忽然抬眸，隔著紛揚的雪絮，正好撞進楚宴川幽深的眼裡。
她指尖的旋律未停，卻在轉調時故意撥出一個纏綿的音符，紅唇微啟唱道：
“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
月色被打撈起，暈開了結局......”
琵琶聲歇時，滿座寂然。
直到“啪”一聲，是薛靜姝失手摔了茶盞。
眾人這才如夢初醒，卻見夏櫻早已離席。
隻留下那柄青瓷琵琶被隨意擱在案上。
“天哪，這曲子......”
一位閨秀捂著心口，眼中閃著淚光。
“原來戰王妃如此有才華！”
“此曲隻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戰王妃的才情，當真令人歎服。”
連一位素來清高的年輕翰林院編修都忍不住讚歎。
楚皎皎叉腰傲嬌道：“我皇嫂的故事告訴大家一個道理，做人要低調！”
她目光掃過麵色慘白的薛靜姝，補充道：
“有真本事的人從不張揚，反倒是那些半桶水，上躥下跳得最厲害！
殊不知在真正的高手麵前，她連調絃都不配！”
這話在說誰？
在場眾人心照不宣地看向薛靜姝，眼神中滿是譏誚。
幾位公子甚至故意大聲咳嗽，掩飾不住的笑意。
蘇雲珩一路跟到梅林，卻見前方，夏櫻正俯身為楚宴川攏緊大氅的側影。
他搖頭輕笑，忽然想起半月前自己竟派血刃樓殺手追殺過她。
如今，曾經想殺的女人讓自己淪陷了，這一切荒誕得像個拙劣的笑話！
薛靜姝的眼神帶著幾分癲狂，看向楚宴川時癡迷得近乎病態，轉而盯著夏櫻背影時又淬滿惡毒。
她死死攥著已經變形的手帕，指節發白，連新染的丹蔻裂開了都渾然不覺。
【彈幕在狂歡】
[皎皎：陰陽怪氣技能Get！]
[蘇世子：您看我還有機會嗎？]
[隻有我注意到王爺的眼神嗎？醋罈子都打翻了吧！]
[前方高能！薛白蓮花式作死下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