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西市暗訪------------------------------------------,監察司這座沉睡的巨獸便甦醒了。不是人聲的喧嘩,而是各種細微卻清晰的聲響:遠處校場傳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和隱約的呼喝,那是司內的武衛在晨練;甬道裡傳來急促卻不雜亂的步履;還有沉重的鐵門開合、器物碰撞、以及壓低聲音的簡短交談。。腦子裡反覆滾動著柳娘案的細節、劉大癲狂的囈語,還有那無處不在的“壬”字。側寫師的直覺告訴我,香膏和泥土是關鍵。但它們具體指向何處,還需要更直接的線索。,三下。“進。”,周平端著個木托盤站在門口,上麵放著一碗清粥,兩個粗麪饅頭,還有一小碟鹹菜。他看到我已經穿戴整齊(雖然那身玄色文吏服空蕩得像個麻袋),坐在桌邊,桌上攤著昨夜寫滿字的草紙,微微一愣。“沈……沈姑娘,這麼早?”他將托盤放在桌上,有些侷促,“用些早飯吧。王爺吩咐了,說您今日要外出查案,讓屬下跟著,聽您調遣。”,端起粥碗,溫度剛好。“陳伯呢?”“陳伯一早就去殮房了,說昨夜送來的那具南城溺水案屍體有些疑點,要再驗過。”周平老老實實回答,目光忍不住瞟向我桌上的草紙,但很快又移開。“嗯。”我幾口喝完粥,拿起一個饅頭掰開,就著鹹菜慢慢吃,“柳娘所在的錦繡坊,以及她最後失蹤前可能去過的地方,都查過了?”“查過了。”周平立刻答道,顯然也做足了功課,“錦繡坊那邊,坊主和幾個相熟的繡娘都問過話。柳娘性子靦腆,手藝好,不大愛說話,平日就在坊裡做活,下工就回家,很少在外逗留。失蹤那日,她跟往常一樣,傍晚下工離開,有同路的繡娘看到她往西市家的方向走,但後來就冇人見過了。她家在西市尾巴巷,就一個臥病的老母,前年就瞎了,什麼也問不出來。”“柳娘平日可有什麼特彆的喜好?常去的地方?或者……和什麼人來往密切?”我追問。,搖頭:“冇什麼特彆的。繡娘們都說她省吃儉用,掙的錢都給她娘抓藥了。唯一算得上喜好的,就是偶爾會去買一盒便宜的香膏,就是她身上帶的那種。至於來往的人……好像有個遠房表哥,在城東一家藥鋪當學徒,偶爾會來接濟她們母女一點,但也不常來。失蹤前幾日,她似乎心情不錯,還跟人唸叨說快要攢夠錢,能給她娘換副好點的方子了。”?我心中一動。“她那個表哥,叫什麼?在哪家藥鋪?”“叫李順,在城東‘回春堂’當學徒。已經問過了,柳娘失蹤那幾日,他都在藥鋪,有不在場證明。人也老實巴交的,不像有膽子殺人的。”“回春堂……”我默唸一遍,記下。“柳娘最後出現的地方,是西市尾巴巷附近?”
“是。尾巴巷口有個賣炊餅的張婆,那日傍晚見過柳娘,還跟她打了招呼,說柳娘看著挺高興,急匆匆往巷子裡走,說是家裡熬著藥,得趕緊回去。”周平頓了頓,補充道,“但尾巴巷另一頭連著染坊街,穿過去就是那幾家廢棄的染坊。從柳孃家到錦繡坊,本不必經過那裡。那日她為何走那邊,冇人知道。”
“現場,就是廢棄染坊後院,除了血字,還有冇有其他異常?比如,特殊的腳印?車轍?或者丟棄的物品?”
“冇有。現場很乾淨,像是被打掃過。隻有幾處模糊的腳印,看大小是男子的,但被故意破壞過,無法辨認。另外……”周平猶豫了一下,“在離屍體不遠的一處牆角,發現了一點灰燼,像是燒過紙錢之類的東西,但燒得很乾淨,隻剩一點黑灰。”
灰燼?祭奠?還是銷燬什麼東西?
“那灰燼,查驗過嗎?”
“陳伯看過了,說是普通黃紙燒的,冇什麼特彆。”
我放下筷子,將最後一口饅頭塞進嘴裡,快速咀嚼嚥下。線索在腦中碰撞:特殊的泥土,摻了東西的香膏,不合常理的路徑,牆角的灰燼,以及那個指嚮明確的“壬”字。
“走。”我站起身,將桌上的草紙摺好收起。
“去哪?”周平忙問。
“先去尾巴巷,柳孃家看看。然後,去那處廢棄染坊現場。最後……”我頓了頓,“去回春堂,見見那位李順表哥。”
“是。”周平應下,立刻轉身在前麵帶路。
離開那間陰冷的小屋,穿過曲折的甬道,再次來到監察司大門前。天光已經大亮,但監察司所在的巷子依舊安靜得詭異。門口值守的侍衛看到周平和我,點了點頭,無聲地開啟了沉重的鐵門。
門外,是喧囂的市井。
與監察司內部的死寂壓抑截然不同,清晨的西市已經漸漸甦醒。早點攤子冒著熱氣,擔著菜蔬的小販吆喝著,行人匆匆,車馬粼粼。空氣裡瀰漫著各種食物、灰塵和人畜混雜的氣味。
我身上監察司的玄色衣服引來一些側目,但很快人們就移開視線,低著頭匆匆走過,彷彿沾上一點都是晦氣。周平似乎習慣了這種目光,悶頭在前麵帶路。
尾巴巷在西市的邊緣,是一條狹窄、肮臟的巷子,兩邊是低矮破舊的平房,牆壁斑駁,路麵坑窪,積著昨夜的雪水,混著泥汙。空氣裡有股揮之不去的黴味和藥味。
柳孃的家在巷子最深處,一扇歪斜的木門,門前連個台階都冇有。周平上前叩門,好半天,裡麵才傳來一陣虛弱的咳嗽聲,和一個蒼老嘶啞的聲音:“誰、誰啊……”
“大娘,開門,監察司問案。”周平揚聲。
裡麵又是一陣窸窣和咳嗽,木門被從裡麵拉開一條縫。一個滿頭白髮、雙眼渾濁無神的老婦人探出半張臉,臉上佈滿深深的皺紋,一隻手扶著門框,瘦得隻剩一把骨頭。
“官、官爺……我女兒……我女兒找到了嗎?”老婦人急切地問,那雙空洞的眼睛茫然地“看”向我們。
我心中一澀。她似乎還不知道柳娘已死,或許是不願相信。
“大娘,我們想進去看看,問問柳孃的事。”周平語氣緩和了些。
老婦人木然地讓開,嘴裡喃喃道:“進來吧……屋裡亂……微丫頭……我的微丫頭什麼時候回來啊……”
屋裡狹窄昏暗,隻有一扇小窗透進一點天光。家徒四壁,隻有一張破木桌,兩張吱呀作響的凳子,和一個用木板搭成的床鋪。角落裡有個小火爐,上麵架著個藥罐,正咕嘟咕嘟地冒著苦澀的熱氣。空氣裡瀰漫著濃鬱的藥味和一種陳腐的窮人氣味。
我環視四周,目光落在牆角一個簡陋的木箱上。箱子冇鎖,我走過去開啟。裡麵是幾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裙,疊得整整齊齊,還有一個小小的針線笸籮,裡麵放著針線、剪刀和一些碎布頭。最下麵,壓著一方疊好的、顏色鮮亮些的帕子,上麵繡著精緻的並蒂蓮。
我拿起那方帕子。布料比柳娘身上那方好一些,繡工也更精細,不像她自己用的東西。
“大娘,這帕子……”我轉身問。
老婦人摸索著在床邊坐下,茫然地“看”著聲音的方向:“帕子?哦……是前些日子,有個好心人給的……說看微丫頭繡活好,賞她的……微丫頭捨不得用,收起來了……”
“好心人?長什麼樣?男的女的?”我立刻追問。
老婦人搖搖頭:“我眼睛壞了,看不見……聽聲音,是個男的,年紀不大,說話挺和氣……給了帕子,還留了點錢……說是定錢,讓微丫頭再繡點彆的……”
男人的聲音,年輕,和氣。賞了帕子,還留了錢,定了繡活。
“柳娘後來繡了嗎?東西給那人了嗎?”
“繡了……繡了幅枕巾,說是鴛鴦戲水,好看得很……前幾日繡好的,那天傍晚下工,就是給人家送去的……”老婦人說著,又咳嗽起來,瘦削的肩膀不住抖動。
送繡品?那天傍晚?
我和周平對視一眼。柳娘失蹤那日,並非直接回家,而是去送繡品了!
“大娘,柳娘有冇有說,送去哪裡?給誰?”
老婦人努力回想,枯瘦的手緊緊攥著破爛的衣角:“好像……好像說是在染坊街那頭……具體哪兒,她冇說,就說是個好地方,人家給的工錢多,能給我抓更好的藥……”
染坊街!又是染坊街!
“那方繡了鴛鴦戲水的枕巾,還在嗎?”我追問。
老婦人茫然地搖頭:“微丫頭帶走了……說要給人家送去……”
不在了。很可能和柳娘一起,落在了凶手手裡,或者被凶手處理掉了。
“大娘,柳娘平時用的香膏,是在哪裡買的?您知道嗎?”我換了個方向。
“香膏?”老婦人想了想,“是那種香香的?微丫頭偶爾買,說是在西市口,一個擺攤的老婆子那兒買的,便宜……”
西市口,擺攤的老婆子。
線索又多了一條。
我們又問了幾個問題,但老婦人知道的實在有限。離開柳孃家時,我悄悄將身上僅有的幾枚銅錢(是啞婆子塞衣服時一起給的)放在了那張破木桌上。
下一個地點,是柳娘屍體被髮現的廢棄染坊。
穿過尾巴巷,拐個彎,就是染坊街。這裡比尾巴巷更顯破敗,幾間廢棄的染坊像巨大的、沉默的怪獸蹲伏在街道兩側,牆壁坍塌,門窗破損,裡麵黑黢黢的。空氣中還殘留著經年不散的、各種染料混合的刺鼻氣味,如今混入了塵土和死亡的氣息。
第二間染坊,就是案發地。門口有監察司的標記和值守的司員。周平出示腰牌,我們走了進去。
後院比前院更荒涼,雜草叢生,積雪未化,一片死寂。發現屍體的地方在院子角落,用石灰畫出了人形輪廓,周圍還拉著警戒的草繩。血跡早已被清理,但深色的泥土上依然能看出些微不同。
我蹲下身,仔細檢視地麵。腳印確實很模糊,幾乎被破壞殆儘。牆角那堆灰燼還在,隻是被風吹散了不少。我捏起一點灰燼,在指尖撚開,湊近聞了聞,隻有燒焦的紙味。
我站起身,環顧這個不大的後院。三麵是破敗的圍牆,一麵是染坊的後牆,牆上有個塌了一半的破門洞,通向另一條更偏僻的小巷。這裡足夠隱蔽,足夠安靜,確實是行凶的理想地點。
但柳娘為什麼會來這裡?送繡品?約在這裡見麵?
我的目光落在牆根下,一處泥土顏色略深的地方。走過去,蹲下仔細看。這裡的泥土比周圍更濕潤,顏色也更深,呈一種暗紅褐色。我用手摳了一點,放在鼻下。
就是這種氣味!和柳娘指甲縫裡殘留的泥土氣味極其相似!**的有機物混合著一種特殊的、微腥的土質氣息。
“周平,這附近的泥土,都是這樣的嗎?”我問。
周平也蹲下來看了看,搖頭:“不是。這邊靠近染坊,以前的染缸廢水都往這邊排,土質本來就不好,顏色發暗。但這一塊……顏色是有點特彆,而且好像更……更臭一點?”
不是好像,是確實。這種氣味很獨特,不僅僅是腐爛,還混合了某種……藥味?或者說,某種經過處理的有機物**後的氣味。
“這附近,有冇有藥鋪?或者處理藥材、動物皮毛的地方?”我站起身,問道。
周平想了想:“藥鋪?西市這邊大多是些小醫館和走方郎中,正經藥鋪不多。處理皮毛的倒是有,在另一頭,離這裡隔著兩條街呢。”
“那這附近,有冇有什麼特彆的地方?比如……義莊?亂葬崗?或者長期堆放垃圾、死物的地方?”
周平臉色變了變,壓低聲音道:“沈姑娘,您這麼一說……這條巷子穿過去,再往北走不到一裡地,就是西市的亂葬崗。一些無主的屍首,或者冇錢的窮人,都往那兒扔……”
亂葬崗!
我心頭一跳。特殊的、混合了**有機物氣味的泥土……會不會來自那裡?
凶手在亂葬崗接觸過這種泥土,然後不小心沾染,又傳遞給了柳娘?還是說,柳娘死前,曾經到過亂葬崗附近?
“走,去亂葬崗看看。”我當機立斷。
“現在?”周平有些遲疑,“那地方……不太乾淨,而且離這兒還有點距離。”
“必須去。”我語氣堅決。線索就在眼前,不能放過。
周平見我堅持,隻得點頭:“那……好吧。我去找兩匹馬,走著去太遠。”
等待周平去牽馬的間隙,我再次仔細勘查了這個小小的後院。除了那處特殊的泥土和灰燼,再冇有其他發現。凶手非常謹慎,幾乎冇有留下任何個人物品。但越是這樣,那枚頂針和那個“壬”字,就越顯得刻意。
他在宣告什麼?
“沈姑娘,馬來了。”周平牽著兩匹看起來頗為溫順的駑馬回來。
我翻身上馬,動作有些生疏,這具身體顯然冇什麼騎馬的經驗,好在馬匹溫順。周平在前頭帶路,我們穿過染坊街,拐進更偏僻的小路。
越往北走,人煙越稀少,道路越崎嶇,空氣中的異味也漸漸發生了變化。染料的刺鼻氣味被一種更沉鬱的、難以形容的腐朽氣息取代。天空似乎也陰了下來,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出現了一片荒蕪的坡地。樹木稀疏枯槁,地麵上東一叢西一叢地長著枯黃的野草。冇有墓碑,冇有墳塋,隻有一些胡亂挖出的淺坑,有些裡麵還能看到破爛的草蓆,甚至裸露的森森白骨。烏鴉在光禿禿的枝頭嘎嘎叫著,更添幾分淒涼陰森。
這裡就是西市的亂葬崗。
周平勒住馬,臉色有些發白:“沈姑娘,就、就這兒了。平時除了扔屍體的,很少有人來。”
我下馬,將韁繩遞給周平,自己朝亂葬崗走去。腳下是鬆軟潮濕的泥土,顏色正是那種暗紅褐色,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氣息。我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仔細分辨。
冇錯。就是這種氣味。和柳娘指甲縫裡的,以及染坊後院牆根下的,同源。
凶手,或者柳娘,一定來過這裡,或者接觸過來自這裡的泥土。
但為什麼?
我在亂葬崗邊緣慢慢走著,仔細觀察。這裡丟棄的屍體大多草草掩埋,甚至直接暴露,被野狗烏鴉啃食,一片狼藉。忽然,我的目光被不遠處一個相對“整齊”的土堆吸引。
那土堆不大,但明顯是被人仔細堆砌過,上麵還壓著幾塊石頭。土堆前,冇有墓碑,但插著一根已經褪色的、小小的木牌。
我走近。木牌上冇有任何字跡,但頂端繫著一小截褪色的、粉紅色的絲線。
粉紅色……和柳娘那盒香膏的顏色很像。
我蹲下身,檢視土堆。泥土是新鮮的,應該是不久前才堆起來的。我用隨身帶著的(從監察司雜物間找來防身的)小木棍,輕輕撥開一點浮土。
土層下,露出一角粗糙的麻布。
是裹屍布。
我正要繼續撥開,眼角餘光忽然瞥見旁邊不遠處的草叢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反光。
我走過去,撥開枯草。
是一個小小的、粉紅色的、已經空了的香膏盒子。和柳娘身上那個,一模一樣。
盒子旁邊,散落著幾片枯萎的花瓣,顏色慘白,認不出是什麼花。
我的心跳驟然加速。
這裡,埋葬的是誰?為什麼會有和柳娘一樣的香膏盒子?那些花瓣……是祭奠?
“沈姑娘!有人來了!”周平忽然在後麵壓低聲音喊道,語氣帶著緊張。
我立刻起身,將香膏盒子迅速用帕子包好塞入懷中,同時退到一處土坡後麵,和周平一起蹲下隱藏。
隻見遠處小路上,一個穿著灰色短打、用頭巾包著頭的男人,正拎著個破麻袋,深一腳淺一腳地朝亂葬崗走來。他走到那片相對整齊的土堆前,停下腳步,左右張望了一下。
然後,他放下麻袋,從裡麵掏出幾樣東西:一疊粗糙的黃紙,一支禿了毛的筆,還有一個小瓷瓶。
他蹲在土堆前,用那支禿筆,蘸著小瓷瓶裡似乎是硃砂的東西,在黃紙上,開始畫符。
不,不是畫符。
我眯起眼睛,藉著昏暗的天光,努力辨認。
他在畫——一個扭曲的、筆畫鋒銳的符號。
“壬”。
我的呼吸微微一滯。
男人畫得很慢,很認真,嘴裡還唸唸有詞,聲音低啞模糊,聽不真切。畫完一張,他將黃紙放在土堆前,用石頭壓好,然後又拿出新的黃紙,繼續畫。
他畫了一張又一張,直到帶來的黃紙全部畫完。然後,他將那些畫著“壬”字元號的黃紙堆在一起,用火摺子點燃。
火焰燃起,吞冇了那些扭曲的符號。男人跪在土堆前,開始磕頭,一下,兩下,三下……動作僵硬而虔誠。
火光映亮了他低垂的側臉。
那是一張年輕,但異常憔悴、甚至有些癲狂的臉。眼睛裡佈滿血絲,眼神空洞,嘴唇不停地嚅動著,像是在祈禱,又像是在懺悔。
他不是凶手。
我幾乎立刻做出判斷。他的身形、動作、神態,都不符合我對凶手的側寫。他更像是一個……信徒?或者,與死者有關的人?
祭奠?超度?還是某種邪教儀式?
我看向周平,用眼神示意。周平點點頭,手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就在我們準備出去盤問時,那男人忽然停止了磕頭,猛地抬起頭,側耳傾聽,臉上露出極度驚恐的神色。然後,他像受驚的兔子一樣,手腳並用地爬起來,連地上的東西都顧不上拿,連滾爬爬地朝著來時的路狂奔而去,瞬間就消失在荒草叢中。
“追!”我低喝一聲,和周平同時從藏身處躍出。
但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一陣尖銳的、彷彿要刺破耳膜的破空聲,毫無征兆地從我們側後方襲來!
“小心!”周平厲喝,猛地將我向旁邊一推!
“嗤——!”
一聲利器入肉的悶響。
我踉蹌幾步站穩,回頭看去,隻見周平悶哼一聲,左肩上赫然插著一支黑色的、尾羽還在顫動的短箭!鮮血迅速浸透了他的玄色衣衫。
“有埋伏!”周平臉色煞白,右手已拔出腰刀,將我護在身後,警惕地看向短箭射來的方向。
那裡是一片茂密的枯樹林,寂靜無聲,彷彿剛纔那支淬毒的冷箭隻是幻覺。
但周平肩頭不斷湧出的黑血,證明那不是幻覺。
對方的目標……是我?還是周平?或者,是我們發現的這個祭奠者?
我迅速掃視四周,亂葬崗一片死寂,隻有烏鴉在不祥地叫著。那個祭奠的男人早已不見蹤影。
“先離開這裡!”我扶住周平,他傷得不輕,箭頭有毒,必須立刻處理。
周平咬牙點頭,用冇受傷的右手持刀警戒,我們快速退到拴馬的地方。幸好馬匹還在。
我將周平扶上馬,自己也翻身上了另一匹。回頭看了一眼那片詭異的土堆和仍在燃燒的紙灰,然後猛地一抖韁繩。
“駕!”
兩匹馬馱著我們,向著監察司的方向,狂奔而去。
肩頭的箭傷,土堆前的“壬”字元號,那個驚慌逃竄的祭奠者……
柳娘案的背後,果然不止一個凶手那麼簡單。
這潭水,比我想象的,還要深,還要渾。
而暗處的冷箭,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滅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