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謝皇後眉心一皺,麵露愧色。
“陛下教訓的是,此事是臣妾考慮欠妥。”
“臣妾原本以為惠妃不過是尋常孤女,待臣妾問出她的真實身份後便想著稟報聖上,何況惠妃在太後身邊多年,臣妾想著有太後在場,惠妃定不敢有所隱瞞。”
“臣妾想,此事先告知太後,若惠妃誠心誠意認錯,太後顧念舊情,許會對她寬容以待,可沒想到惠妃竟然是......”
謝皇後話裡的意思很清楚,原本她是想將此事當作家事來處理,可沒想到惠妃的真實身份讓她無法低調處置。
“陛下,臣妾愚昧無知犯下大錯,請陛下責罰。”謝皇後誠懇告罪。
她如此直白地說出自己的過錯,倒讓惠殤帝不再懷疑其他。
“此事鬧到今日這局麵,也並非你所願。”惠殤帝沉聲道,“如今惠妃已死,此事就算了了,不過母後定然會因此傷心難過,這些時日你多陪在她的身邊。”
謝皇後起身行禮,“臣妾謝陛下隆恩......”
惠殤帝看她站不穩的樣子擺了擺手,“先回去歇息吧,身子不舒服便請太醫看看。”
謝皇後不再推辭,謝旨後便離開了大殿。
待她走後,惠殤帝再次陷入沉默。
今日在永壽宮發生的事一遍遍在他腦中浮現,惠妃說過的話不停地在他耳邊迴響。
原來這麼多年,是他錯怪了幼宜,是他被矇蔽了雙眼,如果當時他能冷靜下來徹底查清此事,如今的局麵......會不會不一樣?
懊悔和自責再次湧上心頭,惠殤帝回想起裴承淵離開時傷心的背影,心裏一陣陣抽痛。
“淵兒他......”
張了張口,惠殤帝又將話嚥了下去。
罷了,此事是他的錯,日後再好好彌補淵兒吧......
王公公觀察著惠殤帝的神情,心中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
略一思索,王公公試探著開口,“陛下,今日發生這般大事,公主殿下怕是傷心不已......”
果然,一提起裴令儀,惠殤帝倏地沉了臉色。
“傷心?她憑什麼傷心?!”惠殤帝咬牙道,“她的母妃是敵國暗探!朕就應該將她一起處死!”
裴令儀身上流著北朔國一半的血,這根本就是他的恥辱!過往他對她所有的疼愛都像在扇他的巴掌,告訴他這個皇帝當得有多麼失敗!
王公公見狀好生勸說,“陛下,公主殿下也是無辜的......何況殿下還要同南幽國皇子聯姻,這中間可萬萬出不得差錯啊!”
王公公的這番話倒是讓惠殤帝冷靜下來。
他現在有些慶幸之前下旨給裴令儀和宇文滄蓮賜婚,她身為失寵公主,這已經是她能夠為大晏和皇室做出的最後貢獻。
“無論如何,今日永壽宮發生的事情不能被外人知曉,尤其是南幽國那邊。”惠殤帝冷聲吩咐,“若是搞砸了聯姻,朕讓你們一個個提頭來見!”
王公公連忙跪地,顫聲開口,“老奴謹遵陛下旨意......”
“還有裴令儀,”惠殤帝怒聲道,“給朕老老實實待在玉華殿,婚事定下之前不準離開!”
這是又要軟禁了......王公公心想。
發了一通脾氣,惠殤帝心裏的鬱氣散了些許,有餘力想起旁的事。
“何家是怎麼回事?好端端地怎麼查起自己女兒的身份?”惠殤帝皺眉問道。
“稟陛下,聽何大人的意思,他與何夫人隻是想趁著新年之際上山為小孫子祈福,豈料寺中住持將信和玉佩拿了出來......”王公公解釋。
惠殤帝麵色沉沉,“容家兄弟又是怎麼回事?”
“這......”王公公遲疑道,“老奴問過今日招待外臣的鴻臚寺官員,容司業本不在作陪名單中,隻不過今日清晨有位官員生了病,容澤大人才臨時讓容司業代替......”
惠殤帝眉頭皺的更緊,“這未免也太巧了些。”
恰好有官員生病,恰好看到形跡可疑的羅真國隨從,又恰好看到嚴嬤嬤送情報......
王公公聽到這話,確實笑了笑,“陛下,您就算懷疑所有人,可容家......”
惠殤帝一頓。
王公公說的沒錯,整個朝堂不管誰會生出二心,唯獨容家不會。
思及此,惠殤帝扶額嘆息一聲,“朕真是糊塗了......你起來吧。”
王公公起身,走到惠殤帝身後伸手揉捏他的肩膀,好讓他鬆快些。
惠殤帝緩了一會兒,冷聲吩咐,“讓容家人嘴巴閉緊,今日之事爛到肚子裏。”
王公公恭敬應聲:
“是,陛下。”
承恩公府。
“真是反了天了!你們兄弟兩個存心氣死我是不是!”
承恩公將桌子拍得震天響,怒氣沖沖地瞪著站在麵前的容澤和容湛。
“這麼大的事情不找我商量,連知會一聲都不肯,要不是宮裏來人提點,你們兩個打算要瞞著家裏到什麼時候?你們眼裏還有我這個爹嗎?!”
天知道承恩公看到王公公的那一刻有多驚恐,嚇得魂都要飛走。
容澤低著頭,容湛垂著眼,兩人一言不發。
承恩公夫人坐在旁邊,皺眉看著自己的兩個兒子;下首
“說話啊!”承恩公猛拍桌子,“連解釋都不肯解釋一句嗎?!”
容澤偷偷瞄了眼身旁的容湛,清了清嗓子,訕笑著看向承恩公,“父親,今日之事不過是場意外......”
“意外?”承恩公打斷他的話,“別想用這招矇騙我,我可是你們老子!你們放個屁我都知道你們要做什麼!”
容澤臉上浮現些許尷尬,“父親,您說這話也太有辱斯文了些......”
“別給我打岔!”承恩公怒氣沖沖道,“說!你們究竟要幹什麼!誰準許你們摻和朝堂之事?!”
“父親,不是我們非要摻和,”容澤解釋,“那羅真國有問題,兒子身為鴻臚寺卿,豈能坐視不理?”
“少給我找藉口!”承恩公斥責道,“別國使臣有異樣大可交給巡察司,輪得到你操心?若是惹怒聖上你們擔待得起嗎?你們將容家置於何地!”
話音落下,屋內陷入寂靜。
承恩公氣得胸膛劇烈起伏,端起桌上的茶杯正要喝口水緩緩,麵前的容湛忽然抬眸,溫潤的嗓音染上了些許冷硬:
“難道什麼也不做,便可保容家安然無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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