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
偌大的寢殿內死寂無聲,宮人無一人敢開口說話,連呼吸都放的極輕,殿中隻能偶爾聽到燈花爆開的劈啪聲。
裴承淵直直望著惠殤帝,眼中除了錯愕,更多的是難以置信。
父皇方纔說......方纔說......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惠殤帝同他對望,冰冷的目光中透著明晃晃的嘲諷。
“怎麼,不敢?”惠殤帝扯了扯嘴角,“隻要你喝下這杯水,你過去犯下的錯朕可以既往不咎,也可以放了戚家父子。”
“是不是很劃算?”
裴承淵神色恍惚地看向王公公手裏捧著的茶杯,那裏麵裝著的,是父皇的濯足水。
隻要喝下這杯水,外祖父和舅舅便能保下一命......
裴承淵眸光顫顫,麵上毫無血色,神情浮起些許被羞辱的悲憤,垂在身側的雙手緩緩攥緊。
可他是堂堂三皇子,他是皇子!他怎麼能......
王公公捧著那杯“燙手”的茶杯,戰戰兢兢,卻不敢亂動,生怕再惹惱了惠殤帝。
過了許久,久到惠殤帝失了耐心,正要開口趕人之時,裴承淵動了。
他緩緩挪動雙膝,一步一步朝王公公跪行而去,直到跪在了惠殤帝的眼前。
眼底是一片掙紮之色,裴承淵糾結萬千,鼓足勇氣朝王公公伸出了手。
王公公麵露不忍,“殿下......”
裴承淵沒有動,執拗地舉著自己的雙手。
王公公在心中無奈嘆息,小心翼翼地將茶杯放到了裴承淵的手上。
惠殤帝雙臂環胸,垂眼看著麵前低著頭、手捧茶杯的裴承淵,麵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
裴承淵緊緊攥著茶杯,用力到指尖都泛白。
忽然,他抬起頭,換上了一副有些楚楚可憐、又有些嬌憨的神情,就這麼直直看向惠殤帝。
“父皇,兒臣......能否不喝?”聲音也被他壓得很低。
惠殤帝猛地怔住。
那副熟悉的神情,那雙眼中欲語還休的優柔,都神似當初某個女人。
怔愣一瞬後,惠殤帝周身戾氣迸發!
他猛然傾身,一把奪過裴承淵手裏的茶杯,另一隻手死死捏住他的下巴將他的嘴撬開,抬手便將那茶杯裡的水灌進了裴承淵的口中。
裴承淵奮力掙紮,雙手拚命去掰鉗製住自己下巴的手,可那隻手卻紋絲不動。
“咕嚕......咕嚕......”
裴承淵臉色漲得通紅,眼眶中盛滿淚水,茶杯中的水順著他的嘴巴流到下巴,一路滑過他的脖子,將他的衣襟濕透。
惠殤帝臉色陰鷙冰冷,死死盯著裴承淵狼狽至極的樣子,眼中沒有絲毫的憐惜。
將茶杯中的水灌了個乾淨,惠殤帝才將杯子扔到地上,鬆開了手。
下巴被放開,裴承淵軟著身子趴在地上,一手伸進口中用力摳著喉嚨,似乎想要將那骯髒的水從腹中摳出,整個人趴在地上不停地乾嘔。
惠殤帝冷眼看著他,幽幽開口,“朕就這般令你生厭。”
裴承淵手上一頓,放下手,抬頭幽怨地看向惠殤帝,啞聲開口:
“父、父皇......”
惠殤帝眼瞳驟縮。
裴承淵這副淒淒艾艾的可憐模樣,像極了當年他將人捉姦在榻時,她哭著拉住他的衣袖,哽嚥著解釋她是無辜的,她是被奸人所害......
【陛下......你相信臣妾,臣妾是無辜的......】
【臣妾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
【陛下你不要走,求你......陛下!】
惠殤帝閉了閉眼,再睜開眼時,眼底隻餘一片冰涼。
“滾出去!都給朕滾出去!”
惠殤帝一腳踢翻了金盆,怒聲嗬斥。
“滾!滾!”
王公公心驚肉跳,不敢多耽擱,忙不迭上前將裴承淵扶起,連同那兩名小太監退了出去。
寬敞明亮的寢殿內,惠殤帝佝僂著背,垂首埋在掌心中,久久一動未動......
——
鎮國公府。
對於麗妃生前發生之事,薑韞也隻是猜測而已。
若麗妃真的遭人陷害,對方是誰、目的為何,纔是最重要的。
能將侍衛偷偷帶進後宮,並讓對方心甘情願為自己賣命,此人一定不是普通的妃子,而是有家世、有地位之人。
皇後心善仁慈,生下的皇子又早早被立為太子,沒有理由針對麗妃。
“容嬪?”薑韞看向裴聿徊詢問。
裴聿徊緩緩搖了搖頭,“不太可能,容嬪家世尋常,何況那時她早已離京,如她真有本事將手伸進後宮,也不至於被聖上趕去封地。”
薑韞凝眉沉思,“賢妃此人......你瞭解多少。”
四皇子不過比三皇子小兩歲,從表麵來看,賢妃是最有可能下手之人。
“宋家沒有這個膽量,賢妃亦是。”裴聿徊道,“宋家完全倚仗天恩起家,若沒有當年聖上對賢妃的寵幸,以宋明禮的本事,怕是一輩子都走不到如今的地位。”
朝堂之上,要麼有才學,要麼夠聰明,當年宋明禮正是起步之時,不會為了一個寵妃而傻到自斷後路,更不會允許自己女兒做下出格之事。
“如此說來,便隻有惠妃一人。”薑韞沉聲道。
裴聿徊略一沉吟,“因為薛二公子?”
“不無可能。”薑韞緩緩說道,“雖然入宮後惠妃同麗妃關係一如往常親近,可很難說她不是蟄伏在麗妃身邊,存了報復的心思。”
若真如此,那惠妃的心思實在是有夠深沉。
“不過事情已過去多年,想要查到什麼證據......難如登天。”裴聿徊說道。
薑韞沉思片刻,“難,但也不是沒有法子......如果能查清當年那侍衛的情況,或許能找到蛛絲馬跡。”
“宮中的侍衛,到底有多大的膽子,敢同後宮最受寵的妃子苟合?”
要說這其中沒有貓膩,任誰都難以信服。
裴聿徊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我會安排人儘快查清那侍衛的底細。”
“如此,便麻煩王爺了。”薑韞誠心道謝。
裴聿徊勾了勾唇角,“無妨,就當做......是謝禮。”
謝禮?
薑韞疑惑一瞬,又明白過來。
她掃了眼裴聿徊腰間的錦囊,淡淡開口,“隻要王爺以後別再做些令人心驚肉跳之事便好。”
裴聿徊怔了怔,忽地起身湊到她眼前,目光專註認真,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我在薑小姐心中,便是這般見不得光?”
聲音低沉沙啞,一貫深沉的語氣中透出些許委屈。
那撥出的氣息帶著熾熱,灼燙了薑韞的臉頰,也灼熱了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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