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中,月色淒清冰冷,明晃晃照進殿內。
裴聿徊站在殿門外,看著渾身是血的薑韞,眼瞳驟縮,腦中“轟”的一聲炸開。
緊隨而來的衛樞看到殿內的景象,驚得倒吸一口冷氣,“薑小姐......”
薑韞腦中一片混沌,她緩緩抬起頭,看向站在殿門口的身影。
待認出是裴聿徊,薑韞心口一鬆,眼前驟然一黑,軟著身子朝地上倒去。
哐啷!
手裏的匕首忽地落地,發出刺耳的聲音。
裴聿徊飛快上前,單膝跪地一把將人攬進懷中,牢牢抱住。
懷裏的人雙眼緊閉,裴聿徊心慌意亂,指尖不受控地顫抖著,輕輕貼在了她的頸側。
冰涼的手指觸控到她溫熱的肌膚,感受著指尖下躍動的脈搏,裴聿徊懸著的心稍稍放鬆。
“葯。”裴聿徊朝衛樞伸手。
衛樞忙不迭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瓷瓶,遞到裴聿徊手中。
裴聿徊從瓷瓶裡倒出一粒解毒丸,輕輕捏著薑韞的下巴,讓她嘴巴微微張開一些,他將解毒丸放入了她的口中。
藥丸入口即化,薑韞無意識地吞嚥了一口。
裴聿徊不確定她有沒有中別的毒,所以給她服下一顆解毒丸最為穩妥。
殿外的冷風呼呼往裏灌,懷中人滿身是血,血跡觸目驚心。
裴聿徊不敢耽擱,解下身上的玄色狐裘披風,小心翼翼罩在了薑韞身上,將她整個人嚴嚴實實包裹住,不見一絲冷風。
他伸手托住她的腿彎,將她打橫抱起,抬腳便往殿外走去。
“處理乾淨,屍首丟去後山喂野狗。”
陰冷冰寒的聲音在殿內響起,裴聿徊看都不看那屍體一眼,快步離開了偏殿。
“是,王爺!”衛樞沉聲應下,吩咐隨行的兩名禁軍處理屍體。
慧明住持收到訊息匆匆趕來,剛到偏殿門前,就見裴聿徊陰沉著臉,如同閻羅殿的閻王一般,抱著一個人從殿內走了出來。
懷裏那人蓋著披風,看不見樣貌,不能從身形來看似乎是一個女子。
裴聿徊抱著人從他身邊走過,沒有半分停留。
“阿彌陀佛......”慧明住持低低唸了一聲。
今夜在寺中發生此等禍事,他身為住持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慧明住持心中擔憂,身旁的小沙彌突然顫抖著出聲,“住、住持......”
“何事慌張?”慧明住持看他一眼,就見小沙彌麵露驚駭,眼睛一眨不眨地瞪著殿內。
慧明住持轉過身,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心中大驚!
那尊凶神惡煞的大黑天神像的麵上,竟赫然濺上了一道鮮血!
紅色的血跡斜斜貫穿大黑天神的麵部,一滴血珠自祂的左眼眼角滑落,在祂的眼下劃出一道淒厲的血痕。
祂的麵容隱在暗影之下,那裂開的嘴角,竟隱隱透出幾分詭異的笑意。
濃烈的血腥氣自殿內湧來,將清凈的佛門聖地,罩上了一層濃濃的血霧。
良久,慧明住持雙手合十,默默一聲長嘆:
“阿彌陀佛......”
金剛怒目,血照菩提。
乾坤倒懸日,自有青蓮火中生。
這大晏朝的天,怕是要變了。
——
裴聿徊抱著薑韞回了自己的院子,霜芷已經在此等候。
看到渾身是血的薑韞,霜芷麵色大駭,倏地紅了眼眶。
裴聿徊將人輕柔地放在床榻上,生怕她哪裏受傷碰到了傷口。
薑韞身上的雪白中衣早已臟汙不堪,裴聿徊冷聲吩咐霜芷為她檢查身子,隨後便離開了臥房。
院子裏,楊頃俯首而立,向裴聿徊沉聲稟報:
“王爺,殿內死者是禮部尚書魯文和的長子,前幾日隨魯夫人一同上山祈福。”
“方纔有守衛抓到了此人的貼身小廝,眼下正在審問。”
裴聿徊麵色沉鬱。
良久,他冷冷開口:
“本王記得,魯家和薛家是姻親。”
衛樞心中一緊,“是的王爺,魯文和的夫人便是薛老將軍的小女兒。”
裴聿徊沒有再開口。
衛樞明白,魯家馬上就要完了。
“今晚之事,不得向外透露半個字。”裴聿徊冷眼看著楊頃。
楊頃連忙應下,“王爺放心,屬下已經一一吩咐,不會有人敢說出去。”
這次他帶來的禁軍都是他親自培養的,即便他不說,他手下的這幫禁軍也明白事情的利害,定然守口如瓶。
身後的房門忽然傳來響動,霜芷開啟房門,啞聲開口:
“王爺,奴婢已為小姐仔細檢查過,小姐身上並無傷痕。”
裴聿徊心中微微一鬆,抬腳快步進了臥房。
衛樞看著站在門口一動不動的霜芷,低聲催促,“你還等什麼?快進去啊......”
霜芷從未像此刻這般痛恨自己,她搖了搖頭,語氣晦澀沙啞,“我沒有臉再見小姐。”
“說什麼胡話。”衛樞安撫一句,“薑小姐今晚受了驚嚇,正是需要人照顧的時候,你不在怎麼能行?難不成讓王爺伺候?”
霜芷沉默一瞬,點點頭進了屋。
衛樞同楊頃交待幾句後,便讓他離開。
進屋之前,他看了眼跪在院子裏的身影,無奈搖了搖頭,轉身進入屋內。
臥房內。
裴聿徊坐在榻邊,抬手輕輕撫過薑韞緊皺的眉心,看著她蒼白的臉色,眼中滿是心疼與自責。
他不敢想,當時的她該有多絕望,才會奮不顧身殺死魯子麟。
她一直都是這樣一個果決、勇敢的女子,是他不好,是他沒能護好她,讓她遭此劫難,若她今晚有半點閃失......
愧疚如同潮水一般將他淹沒,裴聿徊閉了閉眼,指尖不可抑製地輕顫。
“去收拾東西,即刻回京。”裴聿徊啞聲吩咐。
他不放心她的安危,需得儘快回京找大夫檢查。
“是,王爺,屬下這就去安排!”衛樞應下,拉著霜芷離開了臥房。
臥房內,隻剩下他們二人。
薑韞躺在榻上,像個了無生息的人偶,安靜乖巧。
裴聿徊靜靜望著她,輕輕將她的手握在掌心,手心傳來的涼意令他心頭顫顫。
燭光搖曳,照映著榻邊的身影。
一滴水光閃過,陡然落在了棉被之上,洇開一小片水漬。
另一邊,男客院。
懷書剛喊了容湛一聲,容湛便醒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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