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國公府門外。
冷風呼嘯,寒意刺骨,陸遲硯卻在冰冷的馬車內生生等了兩個時辰。
“公子,已經過了午時,要不......咱們回去吧?”文謹跺了跺早已凍僵的腳,低聲勸道。
陸遲硯微微垂首,看不出眼底的情緒。
良久,他身子動了動,抬手撫上了坐墊旁邊的方正錦盒。
拿起錦盒開啟,裏麵是一串寶石串成的瓔珞,華美精緻。
陸遲硯合上蓋子,將錦盒遞給文謹,“將此物,連同帶來的禮品,一併給鎮國公府放下再走吧。”
“是,公子。”文謹接過錦盒,忙不迭下了馬車去吩咐。
聽著馬車外僕從們搬動禮品的聲音,陸遲硯微微斂眸,心口泛起一陣悶滯酸澀之感。
他緩緩抬手捂上心口,默默長嘆。
韞兒,你真的生我的氣了麼......
兩輛馬車緩緩駛離鎮國公府門口,而陸遲硯送下的那堆禮品,連同那串珍貴的瓔珞,自是一起被丟進了舊庫房中,無人問津。
晟王府。
書房內,裴聿徊坐於書案後,手裏拿著一把刻刀,小心翼翼地雕刻著什麼。
衛樞推門而入,沉聲稟報,“王爺,陸世子去了鎮國公府。”
裴聿徊目光專註,絲毫沒有將他的話放在心上。
“不過陸世子並未順利進門,在府外等了兩個時辰後,便將帶來的禮品放下離開了。”衛樞一一稟明。
裴聿徊終於有了一絲反應,冷哼一聲,“他不會真的以為,這件事輕易就能翻篇吧?”
衛樞低頭不語。
終於刻完了手上的東西,裴聿徊暗自鬆了一口氣。
放下刻刀,裴聿徊拿過一旁的濕帕,慢條斯理地擦著粉末,淡淡開口,“給他找些麻煩,省的他一天到晚去騷擾旁人。”
“是,王爺。”衛樞恭敬應下,“王爺,屬下還有一事稟報,皇後娘娘派人送來訊息,說她想通了。”
裴聿徊摩挲著手裏的物件,微一頷首,“如此,甚好。”
“要不要讓宮裏的人盯緊些?”衛樞問道。
“不必,她自有法子。”裴聿徊說道,“太後快要回宮了吧?”
“回王爺話,日子定在了臘月初七。”衛樞答道。
臘月初七......那便是後日。
“備些太後喜愛之物,後日送進宮裏。”裴聿徊吩咐道。
年幼時太後對他很是照顧,也是宮中少有的對他沒有偏見之人,故而他對太後還算客氣有禮。
“屬下明白。”衛樞應了一聲,目光看向他手裏把玩的物件,不由得開口詢問,“王爺今晚......要去鎮國公府?”
裴聿徊睨了他一眼,“怎麼,本王去不得?”
衛樞連忙低下頭,“王爺恕罪,是屬下逾矩。”
裴聿徊抬了抬手,“不著急,明日纔是她的生辰。”
說著,他邪邪勾起唇角,眼底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這次,該是她來找本王了......”
——
皇宮。
殿內,王公公將一碗參湯端到惠殤帝手邊,溫聲勸告:
“陛下,您已批閱奏摺多時,喝口參湯歇息會兒吧......”
惠殤帝放下手中硃筆,抬手捏了捏有些酸脹的眉心,端起了桌上的參湯。
王公公看著惠殤帝沉鬱的臉色,關切詢問,“陛下,可是有何棘手之事?”
惠殤帝喝了一口參湯,聞言冷哼一聲,“還不是朝中那幾個老頑固,接連三日上奏,要朕下罪己詔已檢討‘失德’之責,這老天爺下不下雪,同朕有何乾係?”
原來是為著這事......王公公麵色訕訕,不知該如何勸說。
惠殤帝放下碗,幽幽嘆息一聲,“話說回來,今冬這場雪,拖得有些太遲了......欽天監那邊如何說?”
王公公忙不迭開口,“稟陛下,欽天監連日觀察天象,雖偶有下雪之兆,但......”
但京城,卻一直沒有下雪。
多番推斷都不準確,讓欽天監上下都沒了信心,不敢再輕易妄斷。
“哼,一群沒用的廢物!”惠殤帝冷斥一聲,“連個天象都看不準,朕養他們有何用!”
王公公低頭告饒,“陛下息怒......”
惠殤帝心中有氣,原本昏脹的頭腦愈發疼了起來,王公公見他麵色不虞,連忙伸手幫他按揉。
惠殤帝閉上雙眼,緊皺的眉心漸漸放鬆下來。
“對了,朕停了福壽丹已有幾日,明日便恢復吧。”惠殤帝開口。
王公公本想勸他再問問呂太醫的意思,可見惠殤帝堅持,他也不好多言。
“是陛下,老奴待會兒便去告知青陽仙師。”王公公應道。
這時,有宮人步入殿內稟報,“陛下,皇後娘娘身邊的嬤嬤來傳話,娘娘想求見陛下。”
皇後娘娘?王公公連忙停下手。
惠殤帝緩緩睜開雙眼,冷冷啟唇:
“擺駕坤寧宮。”
冬日的坤寧宮,泛著令人壓抑的死寂。
門釘上的鎏金早已斑駁脫落,露出底層黯淡的銅色;門楣正中那道寫有“坤寧宮”三字的金匾,雖然未曾取下,可卻蒙上了一層灰白的塵土,在冬日慘淡的天光下,失去了所有的威儀與光澤。
王公公親手推開封閉已久的正門,灰塵撲簌簌落下,他連忙揮了揮拂塵。
待灰塵散落,王公公畢恭畢敬開口,“陛下。”
惠殤帝邁步進入殿內,映入眼簾的,便是殘破衰敗、雜草叢生的院落。
院中那棵老梧桐樹,葉子早已落盡,沒有了往日的生機;樹下的鞦韆孤零零放在那裏,等待著再也無法歸來的小主人。
當年這把鞦韆,太子幼時坐過,小皇孫也坐過......那些歡聲笑語猶在耳畔,可一眨眼,全都消失無蹤。
惠殤帝閉了閉眼。
如今的坤寧宮,已不再是當年生機勃勃、熱烈喧鬧的宮殿,而是一座死氣沉沉的牢籠。
再睜開眼,惠殤帝踏過院中的枯葉,一步步朝偏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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