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時分,深秋的日頭爬上朱雀門的飛簷,淡金色的光暈灑在街道的青石板上,驅散了秋日的涼意。
街道兩旁,早已是黑壓壓一片人海,臨街的鋪子瓦肆,巷口的尋常居所,每一處能落腳的地方都擠滿了人,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隱隱躁動的熱切,竟比夏日的暑意還要灼熱。
京城中的百姓此刻全都聚集在街道上,翹首以盼大晏朝的將士們歸來。
不知過了多久,城門外響起隱約馬蹄聲,人群中突然有人高喊出聲:
“來了!來了!”
霎時間,整座京城都躁動起來。
百姓們你推我搡,踮著腳尖爭相望向城門口。
城門外,馬蹄聲漸近,沉悶如雷的馬蹄聲和腳步聲混在一起,如同鼓聲一般朝京中傳來。
終於,在萬眾期待的目光中,身著精鑄鎧甲的薑硯山出現在城門口,帶著雄雄大軍凱旋而歸。
日光灑落在他身上,馬背上的雄壯身姿挺立昂揚,堅不可摧的鎧甲在日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映襯著薑硯山堅毅冷峻的麵龐。
這便是大晏朝戰無不勝的戰神——鎮國大將軍!
“是大將軍!大將軍!”
“大將軍回來了!”
人群如浪潮般一擁而上,維持秩序的衙役們奮力阻攔,堪堪阻擋住熱情的百姓們,卻擋不住他們的激動與興奮。
“萬勝!萬勝!”
“不愧是薑家軍!護國英豪!”
“三年了!將士們終於回來了!”
“恭迎大將軍班師回朝!”
“恭迎大將軍班師回朝!”
百姓們振臂高呼,隨著軍隊緩緩走近,越來越多的士兵們進了城,場麵熱烈激動,一時間難以控製。
有百姓看到隊伍中的親人,不顧衙役阻攔衝進了隊伍中。
“我的兒......我的兒......”老母親顫顫巍巍撫摸著兒子黝黑的臉龐,麵上老淚縱橫。
“你小子,結實了不少啊!”兄長緊緊握著弟弟的肩膀,二人眼眶早已通紅。
有妻子靠在自己夫君的懷中,哭得泣不成聲;有老父親看到自己兒子一瘸一拐的雙腿,一邊擦眼淚一邊安慰,“活著就好,活著就好......”;有的百姓挎著籃子,將準備好的吃食拚命往經過的士兵手裏塞,“多吃些!多吃些!”。
一時間,歡呼聲、哭泣聲混成一片,所有人都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
三年了,他們終於盼得大軍班師回朝!
“大將軍威武!薑家軍威武!”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聲,緊接著更加熱烈的呼喊從四麵八方傳來——
“大將軍威武!薑家軍威武!”
“大將軍威武!薑家軍威武!”
“大將軍威武!薑家軍威武!”
薑硯山騎在馬背上,望著周圍熱切激動的百姓們,心中生出無限感慨。
忽然,他的目光一頓,一道挺拔端莊的身影出現在他的視線中。
人群中,薑韞仰頭望著他,眼眶中蓄滿淚水,雙唇輕顫,似在竭力剋製著自己的情緒。
看到自己的女兒,薑硯山冷硬的神情一軟,心中湧起萬般心疼,眼眶也微微泛紅。
父女二人的目光穿過人海相遇,薑韞再也無法剋製,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一般滾滾滑落。
前世的委屈和恐慌,彷彿在這一刻終於找到出口,伴隨著失而復得的欣喜,轉瞬間將她淹沒。
還好,父親還活著。
還好,一切都來得及。
望著馬背上偉岸的身影,薑韞的眼前早已被淚水模糊,可她還是揚了揚唇角,朝父親露出一個顫抖的笑容。
這個笑飽含巨大的委屈,比哭還要令人心疼。
薑硯山心口一滯,像是被鈍刀割過一般悶悶地疼,他張了張口想要說什麼,前方突然想起一道尖銳的聲音——
“聖旨到——”
薑硯山頓了頓,利落地翻身下馬,屈膝跪地。
而原本喧鬧的街上瞬間安靜下來,士兵和百姓們呼啦啦跪了一地。
王公公手捧聖旨來到人前,揚聲開口: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邊關平定,狼煙盡掃,皆賴爾等錚錚鐵軍,奮武揚威,克承朕命。鎮國公率眾將士奮勇殺敵,披霜露而礪鋒鏑,忘身家以衛社稷;爾等之功,上昭日月,下安黎庶,乃我朝鐵血之軍!”
“朕於九重之內,每念及眾將士寒甲而眠,飲冰而戰,未嘗不中夜捫心,殊深軫念。”
“今爾等凱旋,惟望眾將士,常懷忠藎,永葆赤忱。爾等之忠勇,非一時之榮,實為萬世之範矣!”
“欽此——”
話音落下,跪在人群中沈卿辭忍不住腹誹。
盡說一堆沒用的廢話,還不如給些銀錢鋪麵實在......
薑硯山雙手舉過頭頂,接下聖旨沉聲開口:
“臣,謹奉聖諭!”
王公公扶著薑硯山起身,笑眯眯地開口,“走吧薑國公,陛下還在宮中等著您呢......”
薑硯山微微頷首。
待王公公走後,他看向人群中的薑韞,朝她無聲開口:
等爹爹回家。
薑韞重重地點頭。
直到薑硯山率軍離開,街上的百姓們仍舊處在興奮中,久久不能回神。
沈卿辭來到薑韞身邊,望著已經走遠的隊伍,忍不住感慨,“三年未見,姐夫還是一如既往地威武啊......”
身邊人沉默不語,沈卿辭低頭看去,就見薑韞眼眶通紅,眼角還殘留著水光。
一旁的鶯時和霜芷也偷偷抹眼淚。
沈卿辭心中發軟。
不論平日裏再如何冷靜,到底還是一個小丫頭啊......
沈卿辭抬手搭在薑韞的肩膀上,笑嘻嘻安撫,“好了小央央,姐夫這不是回來了麼?你和姐姐該高興纔是......”
薑韞拿著帕子,將眼角的淚慢慢擦乾。
沈卿辭嘿嘿笑了笑,“小央央,今晚我去府上叨擾吧?好久沒見姐夫了,怎麼著不得陪他喝兩杯?”
薑韞推開他的胳膊,神情已經恢復平靜,“今晚不成,府中有事。”
“能有什麼事?”沈卿辭嘟噥一句,“最大的事不就是迎接姐夫嗎......”
薑韞沒有說話,將帕子仔細收好,轉身邁步離開。
今日府上,怕是不得安寧了......
沈卿辭不解,見薑韞離開連忙追了上去。
“小央央,等等我......”
對麵茶閣的二樓,一雙冰冷的眼睛始終落在那道俏麗身影之上。
裴聿徊臨窗而坐,望著窗外不遠處的薑韞,神情淡漠。
樓下熱鬧依舊,百姓們對大將軍的讚歎和恭維隱隱傳來,裴聿徊麵無表情地聽著,腦海中卻不由得回想起方纔看到的那雙眼睛。
委屈、哀慼,卻又滿含倔強和堅定,看得人心口發悶。
一雙眼睛為何能盛下如此多的情緒?
想到之前她提過的,前世薑硯山慘死的結局,裴聿徊微微蹙眉。
門口傳來響動,衛樞推門而入。
“王爺,該進宮了。”衛樞恭敬道。
裴聿徊收回目光,緩緩起身,大步流星朝門外走去。
——
鎮國公府。
薑韞快步趕回府中,見沈蘭舒紅著眼站在院門口,便知道母親已經知曉了。
鼻間一酸,薑韞壓下心中的情緒,快步走到母親的身邊。
“見到你父親了?”沈蘭舒殷切地看著她,聲音顫抖。
薑韞笑著點頭,“母親,女兒見到父親了。”
沈蘭舒的淚水瞬間湧了出來,握著薑韞的手泣不成聲,“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
身後的王嬤嬤低著頭,也跟著抹眼淚。
薑韞眼眶紅紅,溫聲安撫著母親,“娘親,父親已經進宮麵聖了,咱們先準備一番,等父親回來後讓他好好休息,好不好?”
沈蘭舒哭著點點頭,淚水卻怎麼也抑製不住。
薑韞扶著沈蘭舒回房,片刻過後沈蘭舒緩和了情緒,有條不紊地吩咐下人們忙碌起來,為迎接薑硯山回府做準備。
廚房精心準備了滿桌的菜,灑掃下人將府中上上下下清掃乾淨,王嬤嬤拿了新的被褥晾曬鋪好,鶯時和霜芷輕快地佈置著房間,整個鎮國公府上下都在殷切等待著男主人的歸來。
沒想到這一等,便一直等到了傍晚。
沈蘭舒在屋內來回踱步,神色愈發焦急。
薑韞扶著她想要她坐下,“娘親,您莫著急,父親很快就會回來了。”
沈蘭舒搖了搖頭,“韞韞,娘親坐不住。”
母親焦急又期盼的神色,讓薑韞想起了前世鎮國公府出事那天,自己也是像這樣一般焦急等待著父親歸家。
而那時候母親已經病逝,唯有她自己獨自嚥下那份等待的苦楚。
沈蘭舒見薑韞臉色有些不對勁,以為是自己的焦躁影響了女兒,連忙朝她笑了笑,“韞韞別擔心,娘親就是太.....激動了,三年未見你父親,娘親實在難以控製自己的心情。”
說著,沈蘭舒莞爾一笑,“不過好在三年大戰結束,如今北朔國慘敗,你父親也能安穩留在京中了。”
薑韞眸光暗了暗。
所有人都以為這次大晏朝大勝,北朔國必然不敢再犯,可沒成想不到一年的時間,北朔國的軍隊捲土重來......
“韞韞?”沈蘭舒見她走神,疑惑地喊了她一聲。
薑韞回神,朝沈蘭舒淺淺一笑,“娘親,父親三年未回京,聖上自然要多留父親說說話,您就別著急了。”
沈蘭舒也明白,可是卻無法抑製自己激動的心情。
這時,一名丫鬟快步來到屋內,語氣激動:
“夫人、小姐,老爺已經出宮,馬上就要到府上了!”
一聽這話,沈蘭舒再也顧不得其他,快步朝大門走去。
薑韞吩咐王嬤嬤拿上披風,也連忙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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