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前院,剛到會客廳門外,便聽到裏麵傳來沈蘭舒溫和的聲音。
薑韞緩緩吐出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適,邁步而入。
“娘親,您找我。”
薑韞朝沈蘭舒福了福身,起身後看到坐在旁側的陸遲硯,眸光倏地一沉。
一身碧青色長袍的陸遲硯緩緩起身,唇邊笑意溫柔,“韞兒。”
薑韞隱在袖間的手指狠狠攥緊,強忍著噁心的感覺,垂眸啞聲開口,“陸世子。”
打過招呼,她便在他的對麵坐下,垂首看著地麵沉默不語。
又是“陸世子”......
陸遲硯眉心微動,心生疑惑。
難道韞兒還沒有原諒他?
鶯時自然認出了陸遲硯身上穿著的長袍,她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悄悄打量一圈,心下有了計較。
沈蘭舒沒有發現兩人之間的疏離,她笑著看向薑韞,“今日阿硯休沐,便來府上看望我們。”
陸遲硯恭順道,“姨母莫怪,沒有提前送拜帖,是阿硯失禮了。”
“這叫什麼話.....”沈蘭舒不甚在意,“你我兩家關係這般親近,哪用得著那些虛禮,日後你常來走動便是。”
陸遲硯正要應下,沒想到沈蘭舒話鋒一轉,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不過阿硯現如今忙於朝中之事,姨母方纔的話你聽聽就好,還是政事要緊......”
沈蘭舒隻是單純地認為,自己剛才說的話有些不太妥當,陸遲硯聖眷正濃,經常讓人家來也不好,反正兩家快要成親了。
可這話落在陸遲硯的耳朵裡,卻成了沈蘭舒為自己的女兒抱不平,認為他忙於政事疏忽了自己女兒。
難怪今日韞兒見到他仍是有些不悅,看來她還在生他的氣。
“姨母說的是,阿硯會時常來探望您和韞兒的。”陸遲硯誠懇道。
沈蘭舒愣了愣,她方纔說的是政事要緊吧?
“你有這份心意,姨母就很高興了。”沈蘭舒順著說道。
陸遲硯打量著沈蘭舒,突然開口,“看姨母的麵色紅潤,想必近來身子好了許多,陳太醫的醫術果然高超......”
話音落下,薑韞眉心一凜。
沈蘭舒心中也有些緊張,不過她還記得女兒叮囑她的話,聞言咳嗽了幾聲,語氣有些虛弱。
“陳太醫醫術的確高明,隻不過姨母這身子不爭氣,一直不怎麼有起色,今晨又有些發熱,所以......”
所以纔看起來“麵色紅潤”。
沈蘭舒疾病纏身多年,演起病弱的樣子自然得心應手。
陸遲硯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她,見她臉色真似不正常的潮紅,纔打消了心中的疑慮。
“姨母身弱,還是多聽陳太醫的話,儘快恢復康健纔是。”陸遲硯勸道。
沈蘭舒點頭,“阿硯所言極是。”
說著,她看向坐在位子上一直沉默不語的薑韞,溫聲開口,“韞韞,阿硯難得來看你,你怎麼不說話?”
薑韞抬起頭,勉強笑了笑,“女兒方纔在整理書房,有些疲累。”
原來如此。
“既然如此,韞兒該是好好休息才對。”陸遲硯體貼道。
若是以前,薑韞聽到他的關心定會心生喜悅,可現在她隻噁心地想吐。
“不勞世子費心,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會照顧好。”薑韞不冷不熱地說道。
陸遲硯聞言,眉心微微擰起。
沈蘭舒終於察覺到女兒的異樣,她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打量一圈,笑著緩和氣氛,“今日天涼,我讓廚房燉了甜湯,阿硯喝一碗暖暖身子吧?”
每次他來,沈蘭舒都會像照顧孩子一般叮囑他的日常飲食,還會做些吃食給他吃,是他平日裏少有的溫暖。
陸遲硯收斂情緒,溫聲應下,“多謝姨母,阿硯就不客氣了。”
沈蘭舒看向鶯時,“鶯時,你去廚房看下湯熬的如何了。”
鶯時雙眼一亮,福身應下,“是,夫人!”
屋內再次陷入沉默,陸遲硯想到自己今日前來的目的,看向沈蘭舒開口,“姨母,旭柯一事......真的沒有轉圜的餘地了嗎?”
沈蘭舒聞言,輕嘆一聲,“阿硯,你在朝為官比姨母清楚,此事是聖上所定,鎮國公府也沒有辦法......”
陸遲硯惋惜地搖了搖頭,“聽聞二夫人和二小姐還得罪了安平郡王府,薑大人這後宅真的是......”
沈蘭舒淡淡一笑,“古語雲,禍福無門,惟人自召。”
一切不過是二房自作自受罷了。
陸遲硯狀似無意說道,“聽聞裴世子出事之前,韞兒曾去了安平郡王府......”
薑韞聞言,抬眼看向陸遲硯,語氣冷然,“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陸遲硯正要解釋,沈蘭舒開口打斷了他:
“韞韞那日去安平郡王府,是姨母安排的。”
陸遲硯微微錯愕,沈蘭舒安排的?
沈蘭舒解釋道,“韞韞的父親同安平郡王關係交好,當時京中流言四起,處處都在傳是裴世子要殺害向朗,姨母實在是很擔心,可你也知道姨母身子不好,便讓韞韞替姨母去安平郡王府探望。”
“那日韞韞還勸過姨母,說安平郡王府想必是焦頭爛額,貿然前往怕是多有打擾,可姨母實在是不放心,韞韞隻好聽從姨母的安排前往。”
“沒想到竟是這般湊巧,她前腳剛離開安平郡王府,後腳裴世子便出了事......”
沈蘭舒長嘆一聲,看起來對此事十分感慨。
既然是沈蘭舒的安排,陸遲硯不疑有他,聽完她的解釋覺得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不過......
“好端端的,薑大人怎麼會決意分家呢?”
陸遲硯看似是在詢問沈蘭舒,可話裡的意思卻是在問薑韞。
沈蘭舒當然不知道薑繼安為什麼要提分家,“此事姨母也不太清楚,照二房的意思,是覺得他們有愧於鎮國公府,所以......”
“陸遲硯,有意思麼?”
薑韞驟然開口,冷眼看著陸遲硯,說出口的話裹挾著寒意:
“從方纔起,你便不停地試探我和母親,是想知道二房一家今日的遭遇同我們有多少乾係嗎?”
“我告訴你,二房一家是咎由自取,我和母親都很樂意看到他們今日的下場,我們很欣喜!”
“這麼說你可滿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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