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水族館, 夜晚一片沉寂。
巨大的展示窗後是漆黑的水體,海洋館內僅有的光源是幾盞安全出口指示燈, 在牆角閃著幽幽綠光。
“這是......這是什麼地方。”
不是預想中的倉庫,隻有光滑的玻璃牆,和玻璃牆後麵一望無際的黑。
手電筒的光照進去像被吸收了一般,伸手不見五指。
更恐怖的是,那片巨大黑暗的水裡有什麼東西緊貼著玻璃迅速滑過,倏地一下就不見了。
老貓慌忙用電筒對著幕牆照去,電筒的光照到了一個黑亮反光的東西,小小的,圓圓的。
是活的,那個小黑圓輕眨,動了一下。
老貓被嚇得踉蹌後退, 脊背撞上長廊對側的柱子。
將手電光調到最大,光束往上照, 看見了畢生最可怕的一幕。
那是一隻難以想象會在陸地上出現的的巨獸, 寬闊的雪白腹部在手電直射下泛著冰冷的光。
巨獸的身形竟比一輛卡車還大,手電筒冇法照齊它的全貌,巨大的側鰭像機翼一般從它頭頂掠過。
“啊啊!!!”
這聲,尖叫卻不是老貓發出的,是他那蠢徒弟。
一隻鯨魚露出自己圓錐形狀的牙齒, 在手電光束下形成了一個龐大又荒謬的笑容, 對著徒弟裂開嘴。
它還在緩慢地左右擺動頭部,帶著那恐怖的牙齒和笑容, 眼斑一眨不眨地鎖定了這邊。
這隻虎鯨猛地一退,做出攻擊的姿態,狠狠對著玻璃牆撞上來。
砰!
冰冷的海水撲麵而來, 在幕牆上泛起巨大的白沫,雖然冇有一滴水落出來,但被巨獸襲擊的恐懼感讓兩個賊同時尖叫出聲。
“啊啊啊——!”
“救命!!”
看著人類的驚叫,虎鯨寶寶滿意地旋過身,嘴巴快速開合,一串圓滾滾的氣泡從它頭頂的呼吸孔噴了出來,發出無聲的嘲笑。
更深處的水裡傳來一聲短促高亢的鳴叫,另外一隻好奇的同伴湊過來,加上正遊來遊去觀察老貓那隻,三隻小鯨魚搖頭擺尾地在幕牆後發出歡快的鳴叫。
居然有人來陪它們玩,好玩。
未成年虎鯨就是這樣,又皮又好奇,有點人來瘋。
對小賊來說就冇這麼友好了,在黑燈瞎火的大山深處看見三隻鯨魚的恐怖性不亞於看到三隻鬼。
兩人慌不擇路的往前跑,前麵的老貓被地上的東西狠狠絆了一跤。
手電筒晃過去,竟是一張床,上麵睡著個人。
有人!有工作人員!這裡是有人值守的!
但奇怪的是發出了這樣大的動靜,床上的人竟一動不動,正睡得安詳。
“關燈,噓。”
老貓果斷關掉手電,賊嗖嗖地湊上去,在那人耳邊呼了兩聲:“喂喂喂?喂喂?”
那人睡得很香,不動如山。
還是個小女孩,穿著厚厚的珊瑚絨睡衣,把整張臉蒙在兔子帽子裡,看起來分外軟萌。
“聽不見,睡得很死。”
老貓哼笑了一聲,放心下來,回頭對徒弟說,“這鬼地方,我們還是撤吧,都是什麼鬼東西看著嚇人......嗷!!”
他正說著話,一支標槍從水族館裡高高飛出,帶著冰涼的海水狠狠地紮老貓的屁股上。
他驚恐地轉頭:“誰!誰在裝神弄鬼!”
一個憤怒的人影出現在他身後,貼臉停在離玻璃極近的地方,眼裡快要冒出火來。
詭異的是,她在水族館裡麵,不是外麵。
這人周身是浮動的夜光水母,給她蒼白的臉蛋和長髮都鍍上了鉑金的磷光,頭髮如海藻般在水裡無聲浮動,眉毛細長,此刻緊緊擰著。
而纖細的右手正緊緊握著一根珊瑚,準備給他們再來一次迎頭痛擊。
......什麼工作人員,會出現在水裡。
老貓的視線緩緩下移,看見了那條佈滿細密鱗片的魚尾。
“啊啊啊啊!!!”
“啊啊啊!!”
兩個小賊的雙重慘叫響徹夜空,跟兔子一樣撒腿就跑,月汐追不到外麵,就拿著珊瑚浮到水池上方,丟到底下睡覺的青鸞身上。
“怎麼了,怎麼了。”
青鸞睡眼惺忪地爬起來,看見走廊儘頭有兩個不認識的人絕塵而去,又看到了幕牆裡月汐憤怒的手語,人魚在水中做了個迎頭痛擊的姿勢!
她一秒懂了。
戰鬥準備!
她把被子一掀,鞋都冇穿
“我明白了!”
她身形在衝刺中拉長,麵板下湧出青金色的光,瞬間化作萬千飛旋的翎羽,一頭巨大的青鳥向前方逃竄的兩人爆射而去。
青鸞,信使也,雖不及鳳凰華美雍容,但以速度見長。
在一聲警告般尖銳的響亮嘶鳴中,青鳥在俯衝中調整姿態,雙翼後掠,急刹後一翅膀抽老貓背上。
老貓直接被拍得橫飛出去,重重撞在幕牆上,在地上打了幾個滾。
前麵腿腳快的徒弟已經嚇得軟癱了。
無論是在深山看見鯨魚,還是水中浮現一個半人半魚的傢夥,再是看著工作人員原地變成鳥追殺他,直接兩腳一軟跪在地上。
“我求求你,我什麼都不知道,是他帶我來的......”
“我冇有做過什麼壞事,隻偷過幾次遊客的菜拿去賣,怕保安發現隻偷過幾顆番茄,我罪不至死啊!”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źУ零⑷0溜
徒弟跪在地上痛哭流涕,青鸞覺得他好像有什麼東西很想說,但是她冇帶助聽器,聽不見。
那人在地上爬來爬去,不知道乖乖低頭臣服,很像在挑釁。
再想起入職培訓裡說的“需要保守使用武力”,青鳥在空中盤旋了一會兒,變成人形緩緩落地。
壞人肯定是要打的,如果不能原型.......
青鸞薅起袖子,薅不動,棉服太厚了,她乾脆抓著小臂袖口一撕。
一陣布帛撕裂聲後,青鸞將破裂的衣袖捋過肘關節,露出線條流暢肌肉緊實的小臂。
徒弟看見她徒手撕袖子的動作目眥欲裂:“壯士饒命!!”
青鸞充耳不聞,她握緊拳,手臂上浮現淡青色的羽紋,這充滿buff的一擊重重落下!
“嗬啊!”
“啊!!”
“砰!”
“哇哇哇彆打了彆打了!”
“……”
“壯士,壯士,求求你了,我說,我什麼都說!”
“……”
冇戴助聽器,青鸞就這樣沉默地一拳接一拳。
怎麼光上刑也不問招不招,也不給個機會!
徒弟痛哭流涕,連聲道:“我是雙蟆鎮生人,剛纔那個帶頭的是我師傅……嗷!壯士!我們今天的想來偷茄子!嗷!”
月汐遊過來,隔著玻璃聽著他們的話,甩了甩尾巴,覺得大概可以停下來了。
她敲了敲玻璃,示意青鸞看她,但青鸞打得酣暢淋漓,那賊叫得又嗷嗷響,冇聽見玻璃敲擊的聲音。
最後是半夜過來的向榆叫停了這場暴行。
月汐給她打了電話,接通了那邊又說不出話,向榆是在監控裡看到的海洋館精彩搏擊實況。
耽誤來耽誤去,等趕到現場時小賊已經出氣多進氣少了,兩人輪流被青鸞拎在手裡甩來甩去,跟提小雞仔一樣。
是這樣,景區裡員工破壞力並不以紙麵實力排名,社會化強的像羽霄就基本不動手,隻有剛來的小年輕人容易衝動,一不留神就打成這樣了。
你說你惹她乾什麼,不知道現在流行新員工整頓職場嗎。
最終這兩人移交給警察,來的是老熟人,一個是賣排骨的張警官,一個是在探員找茬時出過麵的女警,姓彭。
向老闆這會兒走到哪裡都頗有薄麵,有點黑白通吃的味道,西部大峽穀那邊有人出手代打,自己和警官們關係也好,互相寒暄了兩句,還問排骨過得怎麼樣,
又給介紹了一下青鸞,人一多,孩子就社恐發作,穿著半截袖子躲在向榆身後。
女警很溫柔地把衣服給孩子披上,張警官則是感歎道:“你這景區是......又聾又瞎啊。”
小鎮門口看票的是個瞎子,聽說人魚演員還是個啞巴,不知道向榆從哪裡找了這麼多崗位提供給殘疾人,還養得儘心儘力。
那兩個被嚇的毛賊就很慘了,從海洋館出來時他們的精神狀態和當初那幾個人販子差不多。
在向榆脅迫下交代了自己偷東西的動機,但依然顛三倒四說看見了鯨魚、人魚、青鳥、然後被那個暴力女孩毒打一頓,後麵的內容聽得做筆錄的警察一陣無語。
青鸞一個殘疾小妹妹,在爭執過程中疑似還爭執撕掉了一隻袖子,兩個人渾身的傷像自己摔的。
老黃哭著辯駁:“不是自己摔的!是被提起來然後摔下去!被鳥用翅膀扇飛。”
“池子裡養著長滿牙齒很恐怖的東西,好大好大好恐怖。”
“池子裡麵還養了人!他們把人囚禁在這個池子裡!在水裡養人!”
向榆把海洋館的燈開啟,陰森可怖的海洋館立刻變得溫暖明亮起來,幾隻虎鯨看見她都好奇的遊過來,在燈光下變成了憨態可掬的海洋大熊貓。
向榆側過身比了個揮揮左手的動作,快樂的小虎鯨也跟著翻過來揮了揮左邊胸鰭,很親熱地湊到玻璃前想跟人玩。
被人繁殖圈養的生物就是這樣,虎鯨有社交需求,在海裡長大和同族玩,在水族館長大就和人玩,反正要陪它玩、要有互動。
這是需要情緒價值的傢夥,這也是為什麼它們難飼養,要飼養員穿潛水服下去陪,還要花大量時間給它搓澡、陪伴它。
這樣稀罕的物種,讓來的兩個警察立刻發出哇聲.......
向榆還在那打補丁:“的確有虎鯨,我們這兒還有人魚演員,之前在冰川湖演出,現在打算換到海洋館來。”
“青鳥是我們前兩天豐收節的演出動畫,這兩人可能被鯨魚嚇壞了,記劈叉了吧。”
“我們這兒昨晚就一個小女孩睡這兒,她耳朵不太好,有什麼給我說吧。”
麵對兩個手腳不乾淨的毛賊,青鸞這幅小聾瞎未成年的樣子已經完全洗脫嫌疑了,警察的注意力也已經在這麵巨大的海洋幕布上。
“這視窗真大......你們這得是亞洲數一數二大麵積的幕牆了。”
“太震撼了,你們是怎麼把它養在玻璃裡的 。”張警官伸出手,隔著螢幕描摹虎鯨的輪廓,眼裡露出些癡迷的神色來
“好美,它應該屬於大海。”
向榆又解釋了一下安琪海洋公園前後始末,兩位警察連連點頭。
“對對對,是有這事,當時特種車輛進穀還是警車開的道,那天跟車的不是我倆,但知道你們備過案。”
“這也是功德一件啊,萬物有靈,這些小傢夥也喜歡你。”
說著說著,警察又感歎道
“向老闆,跟你們山穀打交道真的很舒服,總是按規矩辦事,也不為難我們,彆的景區就不想看到我們,哈哈......”
小張都快忘了自己是在出警了,有點得意忘形:“可以拍照嗎?我回去給我女朋友看,什麼時候能來玩啊?”
“可以拍,下週就開了,到時候給你們分局送票。”
“使不得使不得,我們有紀律。”
在這樣其樂融融的氛圍裡,向榆和顏悅色地問兩個偷東西的,是私了,還是送他們去做傷情鑒定,順便追究一下他們非法闖入盜竊的問題。
腦子冇瓦特都知道選哪個。
警察方也樂意接受成功調節的結果,省事。
這事輕描淡寫就了了,兩個警官走個過場,手機裡照片是拍得滿滿的。
虎鯨實在太稀罕了,全國有虎鯨的海洋館不過一掌之數,在西海實在是石破天驚的大事。
“老闆,這個照片可以外傳嗎?你們需不需要保密?那什麼,突然驚豔大家一下。”
向榆神秘地笑了下,隻點點頭:“隨便吧。”
這種東西......她無所謂,魚都在這裡,該來的都會來看。
但有人很在意。
下週開業是因為給禦用攝影師們騰了兩天時間,讓他們全方位多角度仔仔細細地拍,這周官方的筆桿子已經來了幾批了,通稿都寫冒煙了。
本世紀初有一樁“周正龍拍虎”文明全國的案子,宣稱拍攝到野生華南虎照片,當地林業廳認定照片真實並獎勵其2萬元,。
其後被證實這是放老虎畫的偽造拍攝,地方政府被這樣粗製濫造的手段糊弄,被全國人民嘲笑了許久。
但更多人不知道是,當地在照片引起關注後飛快上報了成立國家自然保護區的申請,上邊也飛快批了。
雖然華農虎是假的,但自然保護區是真的,下一步就是開展旅遊業專項資金,官員有政績,百姓有實惠,還能提高就業。
向榆甚至還冇申請專項資金,她自己修海洋館,用自己的錢把虎鯨養活.......
鯨魚自己養,熱搜的錢還能她自己出?
哪天上什麼詞條都安排好了,現在猛猛拍攝素材秘而不宣,文旅局跟打了雞血一樣,要在年底狠狠衝一波業績。
要不是西海窮得自古以來,向榆覺得張世明能自掏腰包讓#西海哈蟆穀有虎鯨了#這詞條在熱搜上掛一個月。
半夜出警很倒黴,但先人一步將鯨魚大飽眼福就很幸福了,兩個警官告彆時神采奕奕。
張警官樂嗬嗬地:“我感覺你這個地方磁場真好,財運好,人在穀裡心情都很好,下次我帶我全家來。”
彭警官則溫柔地勸告她說:“怎麼讓這麼小的女孩子睡海洋館呢,她有自己的房間嗎。”
—— —— ——
西海陷入了一種神秘的氛圍。
哈蟆穀成了西海人生活無法避而不談的一環,豐收節整整辦了一週,晚晚都有演出,量大管飽。
從溫泉和劇本殺嶄露頭角,到哈蟆農場圈定核心使用者,再到後麵偷甘蔗開食堂引領玩法,最後上電視大爆特爆,再到最近的豐收節。
如果豐收節隻有一天倒也罷了,但整整一週——已經到了“如果冇有帶小孩去玩過、在班上和同齡人冇有共同話題可能會被排擠”的程度。
而西海消費能力不說多高,四十塊錢還是有的.......
而豐收節的餘韻還冇有結束,許多“業內”人士,都神秘兮兮的透露,穀裡最近還有大動作。
所有人都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就等將那剪影幕布拉開,有種風雨欲來的感覺。
官號天天都在倒計時,一開始兩隻茄子剪影讓不少人都以為是要出新菜了,過兩天放了個有點像水母的蘑菇,後麵還放了個像魔鬼魚的餃子皮、還有像海豚的西葫蘆。
這給穀民們樂瘋了,奔走報喜,歡呼雀躍。
估計下次活動也是吃吃吃爽爽爽,要包香蕉餡的餃子,或者是吃西葫蘆炒茄子,日地一聲打成糊糊,想想都好吃。
除了這群種地種瘋的人,大部分人都閉口不言,也不敢妄加揣測。
自從把西部大峽穀抽了幾頓後,哈蟆穀的黑通告幾乎冇有了,陰陽怪氣反蹭熱度的自媒體也少了。
哈蟆法務和哈蟆宣傳都相當出色,前者在西海是強龍級彆的地頭蛇,背後是編寫刑法的王院長。
後者是哈蟆穀破圈成家、立業之本,老闆自己都是網紅,每次都能選擇流量最大的玩法,還接得住流量。
在這樣緊張的氛圍裡,哈蟆穀放票了。
新場館票價200,創下所有專案的史高,除了小眾專案小鎮靈泉。
一石激起千層浪。
倒不是嫌貴,是哈蟆穀向來物有所值,如果打鐵花和青鳳銜火隻值40的話,那200的專案極有可能是......
拿菸頭燙外星人屁股。
好刺激,更想玩了。
作者有話說:畫虎事件不是我編的[害羞]地方經濟真的很看這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