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皓月沒有客氣,直接拉開對麵的紅木椅子坐下。
陳凱冷哼一聲。
將一杯剛燙好的茶,重重頓在裴皓月麵前。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超靠譜 】
滾燙的茶水濺出來幾滴,落在紅木桌麵上,冒著熱氣。
「裴皓月,葉少肯見你,是你祖墳冒青煙。
昨天在學校不是很狂嗎?
怎麼,今天知道怕了?」
裴皓月看都沒看陳凱一眼,彷彿那隻是一隻會叫的蒼蠅。
他伸手端起那杯茶,輕輕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好茶。
武夷山母樹大紅袍的拚配料,市價五千一兩。」
裴皓月放下茶杯,發出「咄」的一聲輕響,目光直視對麵那個一直在看書的年輕人:
「可惜……水溫太高,把茶膽燙壞了。
好東西,得慢慢泡,太急了隻會是一嘴苦澀。」
沙——
葉青山翻書的手指終於停住了。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藏在無框眼鏡後的細長眼睛裡,第一次有了焦距。
他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眼前這個穿著幾十塊錢T恤、渾身透著廉價感的年輕人。
「有點意思。」
葉青山合上雜誌,隨手扔在一旁。
身體微微後仰,十指交叉放在膝蓋上,語氣淡然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慢:
「我查過你。
深大電子係的高材生,書呆子一個。沒想到,原來是條藏著牙的狼。」
「既然是狼,那我們就直說吧。」
葉青山指了指窗外鬆崗的方向,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那群泥腿子能在你門口堵一天,堵不了一世。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想用『群體事件』來綁架我?想讓我投鼠忌器?」
葉青山笑了,笑意未達眼底:
「裴皓月,你太小看葉家了。
隻要我想。
我有的一百種方法讓那些批發商明天就消失,也有的一百種方法讓你的工廠今晚就變成廢墟。
之所以沒動手,隻是我覺得……吃相太難看,會髒了我的手。」
一股無形的壓迫感籠罩了整個包廂。
這是上位者的氣場。
他不是在恐嚇,他是在陳述一個在他看來理所應當的事實。
螞蟻確實咬不死大象,大象踩死螞蟻也確實不需要理由。
「確實。」
裴皓月點了點頭,神色沒有絲毫慌亂。
他的視網膜上,正瘋狂刷過一行行淡藍色的分析資料:
【係統心理側寫啟動……】
【目標:葉青山】
【當前情緒:輕蔑(70%)、厭煩(20%)、謹慎(10%)】
【弱點掃描:家族政治任務、仕途潔癖】
「葉少是來深圳鍍金的,不是來當土匪的。」
裴皓月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上,盯著葉青山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前海擴容的檔案下個月就要發了。
這是葉少在家族裡立足的第一份大政績,也是您通往更高位置的台階。」
「如果在這個節骨眼上,因為幾百萬的小錢,鬧出了『太子黨欺壓民企、致使工人集體上訪』的醜聞……」
裴皓月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誅心:
「我想,北京那邊盯著葉少位置的人,應該很樂意看到這種『黑材料』吧?」
空氣瞬間凝固。
站在一旁的陳凱臉色大變,剛要喝罵,卻被葉青山抬手製止了。
葉青山的眼睛眯了起來,原本漫不經心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他沒想到。
這個應該隻懂電路板和二極體的理工男,竟然對京城的政治格局看得這麼透!
這哪裡是隻有二十歲的學生?
這分明是個混跡官場多年的老油條!
【係統提示:目標警惕值飆升至90%。談判籌碼生效。】
「看來,我低估你了。」
葉青山收起了那份漫不經心,第一次正視了這個對手。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掩飾眼底的波瀾,語氣變得冷硬:
「說吧。
既然你能看穿這一層,說明你是個聰明人。
聰明人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
「你很清楚,你守不住那塊地。
我也很清楚,我不想惹麻煩。」
葉青山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脆響:「開個價。我要你滾出深圳,越遠越好。」
裴皓月心裡鬆了一口氣。
賭贏了。
葉青山這種人,不怕流氓,就怕講道理的流氓。
隻要讓他覺得「麻煩大於收益」,他就會選擇用錢解決問題。
「地皮,我可以給。」
裴皓月伸出兩根手指,聲音平穩:
「但我有兩個條件。」
「第一,給我一週時間。
我還有三萬台半成品要趕工,做完這批貨,我自己會走。」
「第二。」
裴皓月從兜裡掏出一張早已計算好的清單,推到葉青山麵前:
「地皮轉讓費,加上搬遷補償,再加上我放棄深大學位和未來前途的精神損失費。」
「一口價,五百萬。」
「少一分,我就賴在鬆崗不走。
葉少要是覺得麻煩,那就讓你的人開著推土機從我身上碾過去。
看看是我的骨頭硬,還是葉少的前途硬。」
「五百萬?!」
陳凱在一旁倒吸一口涼氣,忍不住叫出聲:「你瘋了?那塊破地現在市值頂多兩百萬!
你這是敲詐!」
「那是現在的價格。」
裴皓月冷冷地回懟,眼神如刀:「下個月紅標頭檔案一下來,它就值兩億。
陳律師,帳不是這麼算的。
我是把兩億的利潤讓給了葉少,隻拿了點茶水錢,這叫懂事。」
包廂裡再次陷入了沉默。
葉青山盯著裴皓月那張年輕、卻毫無懼色的臉看了很久。
突然,他笑了。
「好。」
葉青山站起身,理了理西裝的下擺,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優雅。
「五百萬,買個清靜,也買個教訓。」
「裴皓月,這一局算你平手。
錢我會讓財務準備好。
一週後,我要看到一個空的工廠。」
說完,葉青山轉身向門口走去。
在經過裴皓月身邊時,他停下腳步,側過頭。
鏡片後的眼神中,帶著一絲隻有同類才能讀懂的寒意與警告:
「不過,給你個忠告。
拿了錢,最好滾遠點。
如果下次再讓我看到你擋路……」
「那就不是喝茶這麼簡單了。」
……
下午兩點,鬆崗,皓月電子廠。
從得月樓回到工廠,廠區門口的執法車已經撤了,那群討債似的批發商也被暫時安撫了回去。
整個皓月電子廠,難得地陷入了一種暴風雨前的寧靜。
總經理辦公室裡,煙霧繚繞。
裴建國坐在那張磨破皮的老闆椅上,手裡捏著裴皓月帶回來的那份《資產轉讓草案》,手抖得像是在篩糠。
菸灰缸裡已經塞滿了扭曲的菸頭。
「皓月……真賣啊?」
裴建國猛吸了一口煙,被嗆得咳嗽了兩聲,聲音沙啞,眼眶通紅地盯著窗外那片雜草叢生的廠區空地:
「這可是你爺爺留下來的基業啊。
五千平米的地,咱們守了十幾年……就這麼拱手讓人了?」
在他的觀念裡,工廠就是命,地皮就是根。
把地賣了,那就是敗家子,是斷了祖宗的香火。
「爸。」
裴皓月走過去,把窗戶推開。
午後的陽光伴著清新的空氣湧入,驅散了屋裡嗆人的煙味和那股陳腐的氣息。
他走到那張掛在牆上的舊深圳地圖前,手指在鬆崗的位置重重一點。
「守?拿什麼守?」
「葉青山今天能斷電,明天就能斷水,後天就能讓消防把封條貼在大門上。
我們是在跟權力鬥,不是在跟流氓鬥。」
裴皓月轉過身,眼神冷靜得近乎冷酷:
「硬撐下去,這塊地遲早會被強製拍賣,到時候我們連五毛錢都拿不到,還得背一身債。」
他從桌上拿起那支簽字筆,在草案上的「5,000,000」這個數字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五百萬。」
「這是葉青山買我們滾蛋的錢。」
裴皓月看著父親,眼中閃爍著野心的火光:「但這也是我們裴家翻身的本錢。
有了這筆錢,加上那三萬台貨的回款……」
「我們去東莞。我要建一座讓葉青山高攀不起的——真正的兵工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