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皓月笑了。
這確實不過分,甚至可以說是極其厚道。專利歸皓月,意味著皓月掌握了核心資產;
OV隻要使用權和首發權,這是為了保持產品的差異化競爭力。
這是一場完美的雙贏。
更重要的是,一旦這個實驗室建成,皓月科技就徹底和步步高係綁在了一起。
以後誰想動皓月,就等於是在拆OPPO和vivo的研發中心。那是捅馬蜂窩。
「成交。」 讀小說選,.超流暢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裴皓月拿起桌上的筆,沒有絲毫猶豫:
「這門親事,我裴皓月認了。」
「但我也有個小要求。」
「你說。」陳明永道。
「實驗室的選址,必須在我的二期工廠圍牆之內。」
裴皓月看著兩人,眼神堅定:「我要讓所有人都看到,這個實驗室是掛在皓月名下的。
我也要讓那些想動歪腦筋的人看清楚——」
「這裡麵坐著做實驗的,不僅有我的人,還有你們OPPO和vivo的人。」
陳明永和沈煒對視一眼,隨即同時大笑起來。
他們聽懂了裴皓月的意思。
這是在借勢,是在給自己找兩尊門神。
但這正是他們想要的。
他們要的不是一個唯唯諾諾的供應商,而是一個足夠聰明、足夠強硬、能守住這攤子技術的盟友。
「沒問題。」
陳明永一錘定音:「明天我就讓人去掛牌。」
「以後誰敢去你的廠裡找麻煩,讓他先來問問我陳明永答不答應!」
就在這時,陳明永放在桌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那是一部沒有任何Logo的黑色直板機。
看到螢幕上的來電顯示,陳明永的表情瞬間變得嚴肅起來,甚至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桿。
連一旁總是沒正形的沈煒,也立刻收斂了笑容,正襟危坐。
那種肅穆的氣氛,讓裴皓月也跟著緊張了起來。
在這個圈子裡,能讓這兩位大佬同時露出這種表情的人,隻有一個。
「噓。」
陳明永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然後恭敬地接起了電話:「喂,阿段……」
房間裡靜得可怕,連那壺正在沸騰的茶水似乎都壓低了聲音。
陳明永拿著電話,神態恭敬,就像是一個正在聆聽老師教誨的學生。
他說話不多,大部分時間都在聽,偶爾應一兩聲「是」或「明白」。
沈煒則端著茶杯,眼神低垂,看似在看茶湯,實則耳朵豎得比誰都高。
裴皓月坐在對麵,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他知道電話那頭是誰。
段永平。
小霸王和步步高的締造者,那個在大洋彼岸靠投資網易一戰封神,又培養出陳明永、沈煒、金誌江(步步高教育電子)三大門徒的商業教父。
在2011年的中國商界,他的名字就是一個圖騰。
通話持續了大約三分鐘。
陳明永結束通話了電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抬起頭,看向裴皓月的眼神裡,多了一層之前沒有的、更為深邃的意味。
「裴總。」
陳明永把手機放在桌上,緩緩說道:「阿段在加州,他也聽說了你的事。」
裴皓月心頭一跳,微微坐直了身體:「段總……也關注電池?」
「他關注的不是電池,是人。」
一旁的沈煒笑著插話道:「阿段那個人你也知道,平時不是打高爾夫就是做投資。
但他買了幾台小米M1,拆開看了。」
「他對雷軍的營銷模式不置可否,但對你的那塊電池,他給了一句評價。」
「什麼評價?」裴皓月問。
陳明永端起茶杯,卻沒喝,而是看著裴皓月,一字一頓地複述道:
「阿段說:『在這個浮躁的年代,人人都在想怎麼把豬吹上天。
難得有個年輕人,願意彎下腰,把一顆螺絲釘擰到極致。』」
「『這就是本分。』」
「本分。」
這兩個字從陳明永嘴裡說出來,分量極重。
在步步高係的價值觀裡,「本分」是最高的道德標準,也是最高的讚譽。
它意味著不投機、不取巧、甚至意味著「這就是自己人」。
「他還特意囑咐我。」
陳明永看著裴皓月,眼神鄭重:「他說,既然這年輕人路走得正,那咱們做長輩的,能幫一把就幫一把。」
「別讓那些烏七八糟的事情,壞了好苗子的心性。」
裴皓月深吸了一口氣。
他感覺一股熱流湧上心頭。這不是錢的問題。
這是認可。
來自中國頂級商業教父的認可。
這句話一旦傳出去,其價值甚至超過了那一個億的投資。
「替我謝謝段總。」
裴皓月舉起茶杯,神色肅穆,並沒有因為得到誇獎而飄飄然,反而更加沉穩:
「裴某是個粗人,不懂什麼大道理。」
「但我知道,做產品就是做人。
人不能騙人,產品也不能騙人。」
「這就是我理解的本分。」
「哈哈哈哈!好一個『人不能騙人』!」
沈煒拍手大笑:「難怪阿段看好你,你這脾氣,跟他當年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陳明永也笑了,他重新給裴皓月倒滿茶:
「既然阿段都發話了,那有些事,我們就更不用藏著掖著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山風灌入,吹散了屋內的熱氣。
陳明永看著遠處東莞璀璨的燈火,那是中國製造業的心臟地帶。
「裴總。」
陳明永背對著裴皓月,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南天一柱般的霸氣:「以前,你在鬆山湖單打獨鬥,麵對葉家那種地頭蛇,確實有些吃力。」
「但從今天起,這頁翻篇了。」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在這個珠三角,在電子製造這個圈子裡。」
「如果有誰還敢用下三濫的手段搞你的供應鏈,或者是找你的麻煩。」
「你不用出手。」
「告訴我和老沈。」
沈煒在一旁笑眯眯地補充道,手裡把玩著那個紫砂茶寵:
「沒錯。」
「我們步步高係雖然平時低調,不愛惹事。」
「但要是有人敢動我們的『戰略盟友』,那就是在砸我們的鍋。」
「砸鍋的人,我們通常會讓他連飯碗都端不住。」
裴皓月看著眼前這兩位大佬。
一個沉穩如山,一個笑裡藏刀。再加上那個遠在太平洋彼岸的「影子」。
他知道,自己終於在這個強敵環伺的商業叢林裡,找到了一片真正的棲息地。
「多謝。」
裴皓月沒有說太多感謝的話,隻是將杯中的茶一飲而盡。
茶湯入喉,回甘悠長。
這一夜,長安蓮花山莊的燈火徹夜未熄。
而山下,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葉家,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畫上了一個大大的紅叉。
2011年12月28日。
深圳,五洲賓館。
這裡正在舉行一場低調,卻規格極高的「華南電子資訊產業鏈閉門交流會」。
沒有媒體,沒有閃光燈。
但坐在圓桌旁的每一位,都是掌握著數百億上下遊資源的實權人物。
有螢幕廠的老闆,有晶片代理商的巨頭,自然,也有葉家的眼線混跡其中。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就在大家聊著明年的產能規劃時,陳明永放下了筷子。
雖然他隻是輕輕磕碰了一下瓷碟,但整個包廂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知道,步步高的大佬有話要說。
「各位。」
陳明永端起酒杯,目光緩緩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眼神溫和,卻帶著一種令人不敢直視的壓迫感:
「今天借著這個機會,我想宣佈個事兒。」
「前幾天,我們OPPO和vivo,跟鬆山湖的皓月科技,簽了個協議。」
「我們將共同出資,建立一個『聯合實驗室』。」
人群中發出一陣低低的騷動。
「皓月科技」這個名字最近太響了,但大家沒想到,步步高係竟然會跟它捆綁得這麼深。
「這不僅僅是個實驗室。」
陳明永的聲音提高了幾度,字字鏗鏘:
「這是我們步步高係未來十年的戰略支點。」
「裴皓月裴總,是我們的戰略盟友,是自己人。」
說到這裡,陳明永突然笑了笑,但那笑容裡沒有一絲溫度:
「但我聽說,最近有些朋友,好像不太給裴總麵子?
又是斷供,又是查消防,搞得咱們的『盟友』連生產都成問題。」
「我陳明永是個講道理的人。」
他站起身,將被子裡的酒灑在地上,像是在祭奠某種舊規則的逝去:
「以前的事,我不追究。」
「但從今天起,我有句醜話放在這兒。」
「誰要是再在供應鏈上給皓月使絆子,那就是斷我們OPPO和vivo的路。」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誰讓我們沒路走,我們就讓他連飯碗都端不住。
在華南這片地界上,我說到做到。」
死一般的寂靜。
在座的供應商們一個個噤若寒蟬,冷汗直流。他們聽懂了。
這是「江湖通牒」。
在電子製造業,得罪了步步高係,就等於丟掉了半壁江山,以後別想再接到任何大單。
哪怕是葉家,也不敢冒著讓所有供應商陪葬的風險去硬剛。
……
當晚,深圳天瀾集團。
葉青山聽著手下繪聲繪色的匯報,手中的那支昂貴的鋼筆,「啪」的一聲被他硬生生折斷了。
墨水染黑了他的指尖,像是一塊洗不掉的屍斑。
「陳明永……沈煒……段永平……」
葉青山癱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著。
他輸了。
徹底輸了。
他以為裴皓月隻是找了個有錢的乾爹,沒想到他找的是整個華南電子產業的「教父」。
在這個圈子裡,葉家是地頭蛇,但步步高係是「龍」。
龍已抬頭,蛇若不退,必死無疑。
「傳令下去……」
葉青山的聲音彷彿蒼老了二十歲,透著一股心如死灰的絕望:
「以後,凡是皓月科技參與的專案,葉家……退避三舍。」
「別再去招惹那個煞星了。」
……
東莞,鬆山湖。
皓月科技二期工廠的大門口,一塊嶄新的銅牌剛剛被掛上。
在夜色和探照燈的映襯下,那塊銅牌閃爍著金色的光芒:
【OPPO & vivo &皓月·超級閃充技術聯合實驗室】
裴皓月站在銅牌下,看著這行字,深深地吸了一口凜冽的晚風。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一塊牌子。
這是定海神針。
有了它,皓月科技在消費電子領域的地位,固若金湯。
「裴總。」
林振東走了過來,給裴皓月披上一件大衣:
「外麵冷,回去吧。
剛才雷總發簡訊來,說他在北京也聽到了風聲,說明年要來喝慶功酒。」
「不急。」
裴皓月搖了搖頭,目光越過工廠的圍牆,看向了更遠處的黑暗。
那裡是高速公路的方向,也是通往未來的方向。
「手機的仗,我們已經打贏了。」
裴皓月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更大的、令人戰慄的野心:
「但林工,你不覺得……」
「這個舞台,對我們來說,還是太小了嗎?」
林振東一愣:「太小?這可是幾億台手機的市場啊!」
「手機隻是起點。」
裴皓月轉過身,指著實驗室深處,那裡正鎖著那塊「半固態電池」的原型機:
「既然我們手裡握著核武器,為什麼隻用來炸碉堡?」
「我想用它……」
「去炸開一個新的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