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6月24日,淩晨兩點。
粵贛高速,河源段。
漆黑的夜幕下,暴雨如注,像是有無數條天河傾瀉而下。 找書就去,.超全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豆大的雨點瘋狂地砸在擋風玻璃上,發出劈裡啪啦的爆響。
雨刷器即使開到了最大檔,也刮不淨這漫天的水幕,視野能見度不足十米。
「嘩啦——」
一輛黑色的保時捷帕拉梅拉,像一艘劈波斬浪的快艇,撕開了雨幕。
「裴總,前麵路況太差了,全是積水!
要不要進服務區躲一躲?
等雨小點再走?」
駕駛座上,趙亮緊緊抓著方向盤,手背上青筋暴起,手心裡全是冷汗。
他們的車速已經飆到了一百二十碼,輪胎捲起的水霧像兩道白色的翅膀。
而在他們身後,跟著一支由十二輛斯太爾重型卡車組成的龐大車隊。
車燈連成了一條蜿蜒的長龍,在暴雨中若隱若現。
那是他們的命。
每一輛車上裝載的,都是剛從九江天樞拉出來的200噸電解液。
以及從宜春緊急採購的,第一批鋰雲母提純碳酸鋰。
「不能停。」
坐在副駕駛的裴皓月眼睛都沒眨一下,死死盯著前方模糊的車燈光柱,聲音冷靜得可怕:
「工廠的庫存今晚零點就耗盡了。
如果我們停下,生產線就會斷料停機。」
「告訴後麵的車隊隊長,隻要車還能動,就給我往死裡跑。」
「到了東莞,運費我給三倍!
不管他是闖紅燈還是超速,所有罰單我全包!
哪怕車壞在路上,我賠他新車!」
「是!」
趙亮咬著牙,抓起對講機吼道:
「老張!裴總發話了!三倍運費!都他媽給老子跟緊了!誰掉隊誰是孫子!」
對講機裡傳來一陣嘈雜的電流聲,和卡車司機們粗獷、興奮的笑罵聲:
「收到!老闆大氣!」
「兄弟們,把油門踩進油箱裡!為了這三倍運費,沖啊!!」
轟——轟——
十二輛重卡像十二頭憤怒的犀牛。
引擎轟鳴,撕開了暴雨的封鎖。
碾碎了黑夜的恐懼,向著南方,向著那座等待輸血的工廠狂奔而去。
……
清晨六點。
東莞,鬆山湖二期工廠。
天空泛起了魚肚白,但並沒有帶來希望。
張建國站在1號車間的卸貨平台上,第無數次看錶。
他的眼睛熬得通紅,像兩盞快要熄滅的燈籠。
身後的車間裡,機器的聲音已經變得稀稀拉拉,那是物料耗盡前的最後喘息。
「張總……」
車間主任跑過來,摘下口罩,聲音帶著哭腔:
「塗布機3號線的料鬥空了。
5號線也報警了。
再沒料,十分鐘後就要全線停機了。」
張建國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了肉裡。
停機意味著什麼,他最清楚。
漿料凝固在管道裡、精密塗布頭報廢、全線清洗重來至少需要三天。
而三天後,小米的訂單就要延期,違約金會把公司賠得底褲都不剩。
「再等等……」
張建國沙啞地說:「裴總說天亮前一定到。」
「可是天已經亮了啊!」車間主任絕望地喊道。
就在這種絕望的情緒像瘟疫一樣在站台上蔓延時。
「滴——!!!」
一聲悽厲、長久、帶著無限力量的汽笛聲,穿透了清晨的薄霧,在廠區上空炸響。
張建國猛地抬起頭。
隻見廠區大道的盡頭,一輛滿身泥濘、掛著江西牌照的紅色重卡。
像一頭剛剛衝出泥潭的野獸般沖了進來。
緊接著是第二輛、第三輛……
那一刻,張建國覺得這是世界上最動聽的引擎聲,比任何交響樂都要美妙。
「來了!來了!!」
張建國跳起來,把安全帽往天上一扔,衝著還在發愣的搬運工們吼道:
「都他媽愣著幹什麼!卸貨!給老子卸貨!!」
吱——
裴皓月的帕拉梅拉最後駛入廠區,穩穩停在站台旁。
車門開啟。
裴皓月走了下來。
他渾身濕透,白襯衫貼在身上,褲腿上全是泥點,臉色疲憊到了極點。
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像是一把剛剛磨好的刀。
「建國。」
裴皓月指著那一車車正在卸下的藍色化工桶,聲音沙啞卻堅定:
「這是九江天樞的電解液,比廣州天宙的純度高,成本低20%。」
「這是宜春的碳酸鋰,雖然還需二次提純,但量大管飽,不受葉家控製。」
「從今天起……」
裴皓月拍了拍張建國的肩膀,手上的泥水沾在了張建國的工裝上,卻像是一種勳章:
「沒人能卡我們的脖子了。」
「開機。滿負荷。給我造!」
「轟——」
隨著新鮮的血液注入管道,瀕臨停擺的塗布機再次發出了歡快的轟鳴。
攪拌機開始旋轉,輥壓機開始施壓。
整個1號車間如同甦醒的巨龍,再次噴吐出那代表著財富的橙色電芯。
……
上午十點。深圳,黑曜石資本。
葉青山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正在品茶。
他今天的心情不錯,特意穿了一件紅色的襯衫。
算算時間,今天是皓月科技斷料的第三天。
按照他的劇本,此時的裴皓月應該已經走投無路,正準備打電話來求饒,或者直接破產清算。
「鈴鈴鈴——」
桌上的紅色電話響了。
葉青山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他慢條斯理地拿起聽筒:
「喂,是裴總嗎?想通了?」
「葉……葉總,是我。我是老趙。」
電話那頭傳來的不是裴皓月的求饒聲,而是他的內線——趙剛。
黑曜石合夥人,也是之前的叛徒驚慌失措的聲音。
「怎麼了?慌什麼?」葉青山皺眉,有一絲不祥的預感。
「皓月……皓月沒停產!」
趙剛的聲音在發抖:「不但沒停,剛才我們在鬆山湖的眼線回報,看見十幾輛掛著江西牌照的大車進了廠!卸了整整一上午的貨!」
「那邊的工人都在傳,說是裴總從江西拉回了新的供應商,成本比之前還低!
現在他們全線滿負荷生產,機器都要冒煙了!」
「什麼?!」
葉青山猛地站起來,手裡的紫砂杯「啪」地一聲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滾燙的茶水濺在他昂貴的手工皮鞋上,但他渾然不覺。
「江西……?」
葉青山臉色鐵青,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千算萬算,算準了華南所有的路,封鎖了所有的港口和代理商。
卻唯獨漏算了裴皓月敢直接跳出這個舒適圈,去千裡之外的內陸開闢新航道。
那個年輕人,不僅僅是破了他的局。
更是在用實際行動狠狠地抽他的臉:你的時代,過時了。
「好……好一個裴皓月。」
葉青山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的眼神從震驚慢慢變成了陰毒,像是一條吐信的毒蛇。
既然商業封鎖困不住你。
既然供應鏈卡不死你。
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
「老趙。」
葉青山對著電話冷冷地說道,每一個字都透著殺意:
「既然他們生產這麼忙……那就讓他們更『忙』一點。」
「幫我聯絡一下安監局的老李。」
「就說……接到群眾實名舉報,皓月科技的新工廠涉嫌使用劣質化工原料,存在重大安全隱患,消防設施也不達標。」
「讓他帶隊去查。」
葉青山的手指重重地敲擊著桌麵:
「給我封了他們的門。」
哢噠。
結束通話電話。
葉青山看著窗外繁華的深圳,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既然做不了獵人,那就做屠夫。
遊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