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福田保時捷中心。
當裴皓月走進那扇通透的玻璃旋轉門時。
那個年輕的銷售顧問,並沒有因為他身上那套還沒來得及換下的舊西裝而怠慢。
在深圳這種地方,穿拖鞋買樓的大有人在。
銷售顧問早已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
他一眼就看到了裴皓月手腕上那塊剛買的、還沒撕膜的江詩丹頓傳承係列。
那抹低調的玫瑰金,就是實力的證明。
「先生,看跑車還是SUV?」銷售顧問微笑著迎上來。
「看那輛。」
裴皓月抬手一指。 看書就來,.超靠譜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展廳的正中央,停著一台巨大的、趴在地上的黑色猛獸。
Porsche Panamera Turbo (Type 970)。
這是第一代帕拉梅拉。
在這個年代,它的外觀極具爭議。
有人說它像被踩扁的青蛙,也有人說它是最完美的四門轎跑。
但在裴皓月眼裡,它是唯一能兼顧「老闆」和「暴徒」雙重身份的選擇。
賓士S級太老氣,像司機開的。
寶馬7係太張揚,像暴發戶開的。
隻有這台帕拉梅拉。
既能穿著西裝去談幾億的融資,也能脫下外套在廣深高速上教那些挑釁的跑車做人。
「先生眼光真毒。」
銷售顧問眼睛亮了:「這是2010款的Turbo版,現車。玄武岩黑金屬漆,瑪瑙灰內飾。
搭載4.8升V8雙渦輪增壓發動機,500匹馬力,零百加速4.2秒。」
「它是穿著西裝的博爾特。」
裴皓月走過去,拉開那扇厚重的車門。
無框車窗。
坐進駕駛艙,身體瞬間被那張擁有18向調節功能的真皮運動座椅緊緊包裹。
中控台上密密麻麻的物理按鍵,排列得像飛機的駕駛艙。
每一個按鍵都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阻尼感極佳。
這種充滿了機械感的複雜設計,正是那個年代對於「豪華」的最高定義。
握住方向盤。
那一瞬間,裴皓月感覺自己握住的不是一台車,而是一頭被馴服的野獸的韁繩。
「不用試駕了。」
裴皓月撫摸著方向盤上的金盾徽標,聲音平靜:「就算算這台展車,落地多少錢?」
銷售顧問愣了一下。
他還沒來得及介紹那些選裝配置,比如柏林之聲音響、Sport Chrono元件……
「這台車選裝很滿。」
銷售顧問快速心算了一下,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算上購置稅和保險,落地大概在……268萬左右。」
268萬。
在2011年的鬆山湖,這筆錢能買兩套帶花園的別墅。
或者能買一千噸正極材料。
但裴皓月沒有絲毫猶豫。
「刷卡。」
他拿出那張黑色的招行卡,夾在兩指之間,動作行雲流水:「全款。我要現在就開走。」
……
半小時後。
手續辦完,臨牌貼好。
裴皓月把那把形似帕拉梅拉車身的電子鑰匙,插進了方向盤左側的點火開關——
這是保時捷獨有的勒芒傳統。
「轟——!!!」
隨著手腕轉動,車尾那四根粗壯的排氣管爆發出一聲渾厚的低吼。
4.8T V8引擎甦醒了。
整個展廳彷彿都震動了一下。
那種聲浪不是法拉利那種尖銳的高亢。
而是一種深沉的、充滿了力量感的咆哮,像是一頭巨獸在喉嚨裡滾動的雷聲。
「再見,老夥計。」
裴皓月看了一眼,停在門外的那輛灰撲撲的帕薩特。
那輛車見證了他的起步,裝過樣品,拉過林振東,也接送過無數個焦慮的電話。
現在,它的使命完成了。
「把那輛帕薩特洗一下,我想辦法讓人來開走。」
裴皓月對站在車旁、一臉恭敬的銷售顧問交代了一句。
然後,掛入D檔,輕點油門。
這台接近兩噸重的工業怪獸,輕盈得像一片羽毛,緩緩滑出了展廳。
……
傍晚六點半。
深圳,南山科技園。
這是這座城市最繁忙、也最令人窒息的時間點。
深南大道上車流如織,紅色的尾燈連成了一條望不到頭的長河。
裴皓月操控著這台寬大的帕拉梅拉,跟隨著蠕動的車流,緩緩停在了大沖公交站台旁邊的輔道上。
隔著貼了深色防爆膜的車窗,他靜靜地看著那個人潮洶湧的站台。
數百名剛下班的年輕白領擠在那裡,像是一群等待遷徙的候鳥。
他們神色疲憊,眼神空洞,手裡提著千篇一律的電腦包,在這座城市的快節奏中被研磨得失去了稜角。
裴皓月的目光穿過人群,精準地落在了一個身影上。
蘇清越。
她站在站台的最邊緣,手裡抱著一摞厚厚的藍色資料夾,看起來那是她今晚要帶回家加班的任務。
她穿著一套略顯廉價的黑色職業套裙,並不合身的剪裁掩蓋了她原本高挑的身材。
腳下踩著一雙黑色的高跟鞋。
或許是因為站了一整天,她的腳後跟有些磨紅了,隻能時不時地換著重心站立。
「呼……」
蘇清越輕輕吹開垂在額前的碎發。
那張曾經在深大校園裡,讓無數男生回頭的清麗臉龐,此刻寫滿了初入職場的青澀與疲憊。
她有些艱難地從包裡,掏出一個便利店買的菠蘿包,撕開包裝袋,小口小口地啃著。
太幹了。
麵包屑掉在了她的衣領上。
她噎了一下,眉頭皺起,臉漲得通紅,趕緊從包裡拿出一瓶喝了一半的礦泉水灌下去。
那是裴皓月前世記憶裡最深刻的畫麵。
那時候的他,也和她一樣。
站在那個站台,擠同一輛324路公交車。
為了省兩塊錢的地鐵費,在這個城市的角落裡狼狽地生存。
但現在。
裴皓月坐在帕拉梅拉的駕駛艙裡。
22度的恆溫空調吹散了外麵的悶熱,柏林之聲裡的大提琴低沉而優雅。
空氣中瀰漫著新車特有的Nappa真皮香味。
他把手搭在方向盤上,指尖輕輕敲擊著那昂貴的金盾徽標。
一窗之隔。
兩個世界。
「吱——」
一輛破舊的公交車嘶吼著進站了。
人群瞬間騷動起來,像潮水一樣湧向車門。
蘇清越被人群裹挾著,踉蹌了一下,手裡的菠蘿包差點被擠掉。
她慌亂地護住懷裡的檔案。
像是一片在風暴中飄搖的樹葉,被人推搡著,艱難地擠上了那輛塞滿了人的鐵皮罐頭。
透過公交車滿是油汙的玻璃窗,裴皓月看到了她抓著吊環的手。
那隻手纖細、蒼白,手腕上沒有江詩丹頓,隻有一根幾塊錢的黑色頭繩。
裴皓月的心臟莫名地抽痛了一下。
不是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而是一種像是被細針紮過的、綿長的酸楚。
他現在的身家,隻需要動動手指,就能買下那家便利店,甚至買下那個車隊。
他可以直接把車開過去,開啟車門。
讓她坐進這輛價值兩百六十萬的豪車,送她回家,告訴她以後再也不用擠公交了。
但是。
裴皓月的手放在精巧的門把手上,卻沒有拉開。
前世的記憶告訴他,蘇清越是個自尊心極強的女孩。
如果現在,他像個暴發戶一樣開著豪車突然出現,施捨般地要把她從泥潭裡拉出來。
那不是浪漫。
那是對她此刻努力的一種羞辱。
而且,現在的他,雖然有了錢,但還不夠強。
他還在資本的刀尖上跳舞,還沒真正站穩腳跟。葉青山還在盯著他,資本還在覬覦他。
「現在的相遇太廉價。」
裴皓月看著那輛公交車噴出一股黑煙,緩緩駛離站台,低聲自語:
「你現在的狼狽,不該被看見。」
「等我。」
「等我真正把這個世界踩在腳下的時候,我會給你一個……不用仰視我的重逢。」
公交車遠去了,消失在深南大道的車流中。
裴皓月收回目光。
車廂裡依然安靜得可怕。
他看了一眼窗外漸漸亮起的霓虹燈。
那種剛剛提車時的狂喜和膨脹,在此刻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更冰冷的野心。
如果不繼續往上爬。
如果不想再回到那個擁擠的站台去啃乾麵包。
那就隻能把油門踩到底。
裴皓月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硬如鐵。
他撥動換擋撥片,V8引擎再次發出低沉的咆哮。
「走了。」
帕拉梅拉像一頭黑色的獵豹,瞬間撕開夜幕,向著與那輛公交車相反的方向——
那個名為「資本與權力」的深水區,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