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之角,皓月科技地表總基地。
距離那場震撼全球的「熒惑計劃」發布會,已經過去了整整七十二小時。
熾熱的赤道狂風捲起漫天黃沙,狂暴地拍打著基地外圍高達百米的複合裝甲牆。 書庫多,.任你選
但在厚重的穹頂內部,龐大的重力模擬區與生態迴圈係統正安靜地全功率運轉。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混雜著汗水、醫用凝膠與高能機油的粗獷味道。
巨大的地下三號深空模擬訓練艙內,死寂無聲。
三千名身穿深灰色高分子星際拓荒服的男女,猶如沉默的鋼鐵雕塑,整齊地列陣在寬闊的鈦合金廣場上。
他們沒有一個是傳統意義上的現役軍人。
在幾個月前。
他們或許還是波音公司的首席重型運輸機試飛員、是中科院的流體力學研究員、是北海鑽井平台最頂尖的重型機械臂操作手。
但現在,他們隻有一個共同的身份——
人類文明第一批真正意義上的【星際拓荒者】。
站在方陣最前排的王磊,緩慢地調整著呼吸。
他那曾經習慣了敲擊鍵盤和操控精密遊標卡尺的雙手,此刻布滿了刺眼的血泡和厚重的老繭。
在過去地獄般的七十二小時裡。
他們這批被「女媧」用最高許可權嚴苛篩選出來的第一梯隊。
在這裡完整地體驗了模擬火星水手大峽穀的極低氣壓、沙塵暴作業,以及殘酷的超重力離心機測試。
淘汰率高達驚人的百分之四十。
有人因為幽閉恐懼症崩潰。
有人因為視網膜毛細血管破裂而被醫療機器人強行抬走。
但最終挺過來的這三千人,眼神中已經徹底褪去了屬於地球安逸時代的軟弱與市儈。
在那折磨人的離心機裡。
當內臟痛苦地擠壓在一起時,支撐著他們沒有按下放棄按鈕的,是全息視網膜上那座宏偉的火星穹頂城市藍圖。
為了那份硬核的星際重工事業,他們已經脫胎換骨。
「全體都有——立正!」
伴隨著蘇清越清冷、卻透著絕對紀律性的口令聲在廣角廣播中突兀地響起。
「轟——!」
三千名拓荒者整齊劃一地併攏雙腿。
戰術靴那沉重的金屬磁吸後跟重重地砸在鈦合金地板上,爆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物理共鳴!
訓練艙盡頭。
那扇高達三十米的厚重純黑色氣閘門,在液壓低沉的嘶鳴聲中,緩慢地向兩側滑開。
裴皓月沒有穿那身麵對政客時的西裝。
而是換上了一身沒有任何多餘勳章點綴的純黑色星際作戰服。
他沉穩地步入全場,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眸,冷酷且極具壓迫感地掃過這群即將替他去征服深空的精銳。
三千雙狂熱的眼睛,在此刻統一地死死注視著他們的星海統帥。
屏息地等待著新紀元的第一次結業檢閱。
裴皓月那極具壓迫感的目光,平穩地掃過方陣中的每一張臉龐。
他沒有發表任何熱血沸騰的戰前動員。
對於這些已經從地獄訓練中重生的星際拓荒者而言,任何言語的煽動都顯得蒼白。
他隻是微微頷首,向這三千名即將替他去征服深空的精銳,致以了統帥的最高敬意。
「女媧。」
裴皓月轉過身,冷酷且突兀地下達了一道足以讓整個基地指揮中樞瞬間宕機的指令:
「解除非洲之角地表總基地的最高物理防禦級別。」
「從現在開始計時,啟動『拔錨』程式。」
裴皓月的聲音在寬闊的鈦合金廣場上迴蕩,帶著一種斬斷一切退路的極致決絕:
「四十八小時內,抽離『女媧』在地表的主算力陣列。
基地核心層、指揮中樞,以及在場的所有第一梯隊拓荒者,全部登艦。」
「目標:廣寒宮近地軌道中轉站。
我們將全麵廢棄地表總部,直接入駐太空。」
「唰——!」
這道指令一出,即便是紀律嚴明的拓荒者方陣,也忍不住輕微地倒吸了一口冷氣。
一直默默跟在裴皓月身後、沉穩幹練的蘇清越,更是罕見地猛然抬起頭。
那雙平日裡冷靜的眼眸中,不受控製地閃過了一絲錯愕與不解。
「老闆……我們要徹底放棄這裡?」
蘇清越快步走到裴皓月身邊,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極度的疑慮。
她迅速地在戰術麵板上調出了非洲之角的防禦結構圖:
「這座地表基地是我們經營了最久的大本營。
它的地下掩體深達五百米,外圍的複合裝甲厚度超過一百米。
甚至配備了完善的獨立聚變反導係統。
在這裡,即便五常國喪心病狂地動用千萬噸級的核彈頭進行飽和式打擊,我們也能安然無恙!」
蘇清越不解地看著裴皓月那張猶如古井無波的側臉:
「地球的重力和這層堅固的大氣層,是我們最完美的物理護甲。
如果您現在將整個指揮中樞和核心班底全部遷入太空……」
「在近地軌道的真空中,我們沒有任何自然掩體!
一旦維生係統出現微小的故障,或者遭到大規模的反衛星碎片襲擊。
整個指揮層,就會徹底暴露在致命的宇宙射線和絕對零度之中!」
蘇清越的疑慮,代表了標準的地球碳基生命求生邏輯。
在擁有了足以碾壓地球的底牌後,把大本營安穩地紮在地球最堅固的堡壘裡,看著太空艦隊在天上耀武揚威,這纔是最安全的統治方式。
為什麼要主動地放棄這層無敵的護甲,把自己徹底懸在危險的深空懸崖上?
裴皓月聽著蘇清越那專業的戰術分析,並沒有立刻反駁。
他隻是緩慢地轉過頭,凝視著窗外那狂暴的赤道沙塵暴,隨後緩慢地轉過身。
「清越,如果僅僅從純粹的戰術掩體和物理裝甲的角度來看,你很正確。
地球的重力井和這層厚重的大氣,確實是我們最完美的烏龜殼。」
裴皓月的聲音在空曠的穹頂下平穩地響起,卻透著一股足以凍結靈魂的極致理智:
「但是,你忽略了碳基生命殘酷的政治劣根性。」
裴皓月從容地走到光子台前,修長的手指輕輕一劃。
調出了目前全球五大國龐大的工業產能分佈圖。
「在過去的三天裡。
我狂暴地碾碎了華爾街,剝奪了他們的金融霸權。
又用氦-3和星幣蠻橫地鎖死了他們的咽喉。」
裴皓月的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帝王心術:
「對於華盛頓、莫斯科和歐洲的那些政客來說,我現在是一個全能的、手握無限能源的『神』。
如果這個『神』,還安穩地躲在地球上最堅不可摧的堡壘裡,毫無弱點……」
「你覺得,他們每天晚上,還能安穩地閉上眼睛睡覺嗎?」
蘇清越猛地一怔,瞳孔微微收縮。
她很聰明,瞬間捕捉到了裴皓月話語中那恐怖的心理學降維博弈。
「當人類麵對一個完美、沒有任何弱點的絕對獨裁者時,恐懼會催生出瘋狂的反噬。」
裴皓月冷酷地揭穿了全人類的底色:
「他們表麵上會順從地使用星幣、替我們鍛造星際圖紙。
但在暗地裡,這種令人窒息的絕對壓迫感,會逼著他們瘋狂地尋找殺死我的方法。
他們會滲透、會暗算、甚至在絕望的極點,選擇動用所有的核武庫,和我們在地球上魚死網破。」
「我不需要一群恐懼、隨時可能發瘋的定時炸彈。」
裴皓月霸道地雙手撐在桌麵上,那股跨越星海的統帥氣場狂暴地釋放出來:
「我需要他們安心地、心甘情願地,在地球上替我當好後勤大管家!」
「所以……」
蘇清越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聲音因為極度的震撼而微微發顫。
「您要主動地,向他們暴露出一個致命的物理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