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嗶——!嗶——!致命報錯!」
地球,非洲之角星際母港,地下戰略指揮中心。
距離那場讓人熱血沸騰的「神明盲降」,僅僅過去了幾個小時。
大廳裡那尚未完全散去的狂歡餘溫。
被這一陣極其悽厲的最高階別主腦警報聲,瞬間凍結成了絕對的死寂。
三十米寬的巨型全息大螢幕上。 【記住本站域名 解書荒,.超全 】
原本代表著「廣寒宮」溫控係統,平穩執行的大麵積綠色訊號燈。
在一秒鐘內,猶如被死神揮舞著鐮刀狠狠掃過。
綠燈成片成片地熄滅,隻剩下刺瞎所有人雙眼的猩紅瀑布。
「接收到月球端遙測回執……TCS主迴圈泵轉速歸零!」
「底層AI越級啟動了備用純電熱絲……天哪,基地的蓄電池母線電壓正在雪崩!」
一名年輕的監測員死死盯著螢幕,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徹底劈叉:
「溫度梯度失控!係統判定發生熱衰竭!」
在全場幾百名頂尖航天工程師驟然緊縮的瞳孔中。
大螢幕的正中央,極其冰冷地彈出了一份跨越了三十八萬公裡、帶著 1.3秒光速延遲的「死亡通知單」:
【失溫預計剩餘:1小時 15分】
「為什麼會停擺?!
立刻調取主泵的故障日誌!
嘗試重啟係統!
用冗餘程式碼繞過它!」
蘇清越從控製檯前猛地站了起來。
雙手在鍵盤上瘋狂敲擊,試圖把一串串搶救指令通過微波天線砸向月球。
「沒用的,蘇總……」
旁邊,首席機械動力學專家頹然地摘下眼鏡。
他看著螢幕上剛剛解析出來的微觀振動頻譜圖,聲音顫抖得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
「不是軟體bug,也不是邏輯錯誤。
振動頻譜顯示,主泵的特種鈦合金傳動軸……在極其恐怖的瞬間扭矩下,發生物理斷裂了。」
大廳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剩下中央空調排風扇的嗡鳴,和警報的紅光在眾人慘白的臉上交替閃爍。
在航天工程學中,最讓人絕望的從來不是程式碼的崩潰。
程式碼可以重寫,係統可以重啟。
哪怕是底層AI鎖死,裴皓月也能用他那極其變態的腦力強行奪權。
但在此時此刻。
麵對一根在三十八萬公裡外、處於-180°C絕對深寒真空中的、被硬生生絞斷的鈦合金物理實體……
地球上這幾百顆全人類最聰明的大腦。
以及深埋在地下,那擁有幾百PFlops算力的超級計算機,全都變成了一堆毫無用處的廢銅爛鐵。
軟體,永遠救不了硬體的物理死亡。
宇宙的物理法則,正以一種極其高傲且冷酷的姿態,無情地嘲弄著人類那點可憐的數字算力。
而在那份死亡通知單上,猩紅的倒計時,已經跳到了 01:14:59。
「1小時 14分。」
時間,在這個被死亡陰影籠罩的地下大廳裡,變成了一把極其鋒利的鈍刀、
正在一寸一寸地切割著所有人的神經。
但人類的航天工程師,是一群刻在骨子裡就不懂什麼叫「向死神妥協」的瘋子。
即使麵對物理軸承斷裂的必死之局,他們依然要用血肉之軀,去撞碎那道嘆息之牆!
「立刻把超算中心的算力全部調過來!快!」
蘇清越的雙眼因為長達 72小時的連續高壓熬夜,已經布滿了極其駭人的猩紅血絲。
她的聲音嘶啞得像是兩塊粗糙的砂紙在摩擦:
「主泵斷了,但飛船底部的反推引擎在降落時曾經達到過三千度!
那裡肯定還有龐大的物理餘溫!
建立全息熱力學模型,嘗試用底層程式碼越過溫控中樞,強行打通反推燃料管道,把引擎的餘溫當成熱源導進加壓艙!」
在這個充斥著濃烈咖啡味、汗酸味和焦灼氣息的大廳裡,一場極其慘烈的「算力死磕」轟然爆發。
幾百名頂尖演演算法工程師和熱力學專家,猶如一群在絕境中衝鋒的死士。
他們的十指在鍵盤上拉出了一道道殘影。
成千上萬行極其複雜的備用程式碼和非線性熱力學偏微分方程,被瘋狂地送入地下那台擁有數百 PFlops恐怖算力的超級計算機中。
他們在跟宇宙那-180°C的絕對深寒搶時間。
「模型建立完畢!
邊界條件設定:外部真空、無流體介質對流、純鈦合金固態熱傳導……」
大螢幕上,代表著「廣寒宮」的三維透視模型開始瘋狂演算熱量傳遞的路徑。
然而,十秒鐘後。
超級計算機給出的推演結果,猶如一盆夾雜著冰碴的零度液氮,極其殘忍地迎頭澆滅了所有人心中剛剛燃起的希望火苗。
【推演失敗:熱傳導效率不足。】
「不行……絕境!」
熱力學專家痛苦地抓扯著自己本就稀疏的頭髮,聲音裡帶著深深的絕望:
「在沒有液態載冷劑,進行強製迴圈對流的真空環境下。
單靠鈦合金骨架的固態熱傳導,速度太慢了!」
宇宙的物理法則,在這一刻展現出了它那不容絲毫僭越的冷酷鐵律。
真空中沒有空氣,熱量無法通過對流傳遞。
雖然引擎底部還有餘溫,但等那點微弱的熱量順著幾十米的金屬骨架像烏龜一樣「爬」進加壓艙時……
「推演曲線顯示,等熱量到達核心區,艙內溫度已經跌破絕對零度整整四十分鐘了!」
監測員看著那條交叉在死亡紅線之後的溫度曲線,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方案 B!
嘗試讓姿態微調引擎在無燃料狀態下空轉,用線圈短路發熱來給區域性供暖!」
另一名工程師嘶吼著提出了新的絕境方案。
「推演失敗!電量雪崩將提前 40分鐘清零!」
「方案 C!抽乾備用製氧機的水,當作臨時導熱介質!」
「推演失敗!水在管道外圍會瞬間結冰膨脹,直接撐爆管線!」
泥牛入海。
所有的程式碼指令,所有的極限物理推演。
在失去「迴圈泵」這個宏觀物理硬體的支撐後,全都被那恐怖的-180°C深寒極其高傲地全部駁回。
在這個無盡的極夜裡,人類引以為傲的龐大算力,正在一點點被絕望抽乾鮮血。
而碳基生物肉體凡胎的生理極限,也在這場極度癲狂的對抗中,悄無聲息地逼近了崩盤的臨界點。
大螢幕上的死亡倒計時,已經極其冰冷地跳到了00:52:14。
……
在這場毫無希望的算力死磕中,整個星際母港地下主控大廳的空氣彷彿都被抽乾了。
幾百台高負荷運轉的伺服器機櫃,散發著滾燙的熱浪。
混合著濃烈的特濃咖啡味,和人體極度透支後分泌的酸性汗液味,將這裡的壓抑感推向了極致。
人類的大腦。
這台耗能僅有20瓦的碳基生物計算機,正在被一場名為「絕境救援」的戰役瘋狂榨乾最後一絲潛能。
在能源排程組的核心工位上,二十七歲的年輕工程師陳宇死死盯著滿屏閃爍的電壓曲線。
從「玉兔-X」進入降落軌道前算起,他已經連續在這個座位上盯了整整72個小時。
「必須改寫備用電熱絲的分流邏輯……不能持續供電,電池組會雪崩的……」
陳宇的眼眶深陷,眼球上布滿的血絲猶如碎裂的紅寶石。
他一邊用劇烈顫抖的雙手在鍵盤上瘋狂敲擊。
一邊機械地端起手邊,那杯早就徹底冷掉的第八杯雙倍特濃咖啡,一飲而盡。
他在試圖編寫一段極其瘋狂的底層脈衝供電程式碼——
通過每隔三秒切斷一次電流,在維持艙內最低生存溫度的極限邊緣,硬生生從死神手裡再「摳」出十分鐘的存活視窗。
「隻要能再拖十分鐘……一定還有別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