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動。」
裴皓月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動作並不溫柔,甚至有些強硬,指節扣住她的脈搏,不容許她有任何退縮。
但他看著那隻手的眼神,卻在那一瞬間變得異常安靜。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藏書多,.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沒有嫌棄,沒有憐憫,隻有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
他用無菌棉簽,挑起一點罐子裡透明的淡藍色凝膠。
他小心翼翼地塗抹在,她剛剛磕紅的手腕關節處。
「滋……」
凝膠接觸麵板的瞬間,一股鑽心的涼意伴隨著藥物滲透的輕微刺痛感襲來。
蘇清越疼得渾身一顫,本能地想要抽手。
「忍著。」
裴皓月低聲說道,但他手上的動作卻明顯放慢了,變得輕柔無比。
微微低下頭,輕輕地對著傷口吹了一口氣。
「呼——」
溫熱的氣流,混合著他身上淡淡的菸草與薄荷味。
拂過蘇清越的手背,試圖緩解那股藥性的刺痛。
那個瞬間,時間彷彿靜止了。
萬米高空之上,與世隔絕的機艙裡。
那個平日裡殺伐果斷、在世界大戰場翻雲覆雨的男人。
此刻正像個最耐心的修表匠一樣,捧著她那隻並不完美的右手,一點一點地塗抹著藥膏。
他的睫毛很長,垂下來時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他的呼吸很輕,溫熱的氣流偶爾掃過蘇清越的手背,讓她半邊身子都酥麻了。
這哪裡是什麼「想要扔掉的樣品」。
那是裴皓月在瑞士蘇黎世大學再生醫學實驗室。
砸了一百萬美金贊助費,才換來的三罐處於臨床試驗階段的孤品藥膏。
甚至為了保證藥效活性,他還特意讓人定做了這個恆溫鈦合金罐子。
「好了。」
塗完最後一點藥膏,裴皓月扔掉棉簽,重新蓋上蓋子。
「哢噠」一聲,精密的螺紋咬合。
但裴皓月並沒有立刻放開她的手。
他的指腹無意間滑過,她掌心那條因為常年握刻刀而留下的老繭。
粗糙,堅硬,那是工匠的印記。
也是她為了自己的夢想而留下的勳章。
「到了美國,把這個帶在身上。」
裴皓月把那個鈦合金罐子塞進蘇清越手裡,金屬的涼意瞬間傳導到她的掌心。
他依然用那種硬邦邦的口氣,掩飾著自己的彆扭:
「每天早晚塗一次。
我不希望我的首席裝配師,連一張圖紙都拿不住。」
蘇清越握著那個,還帶著他體溫的金屬罐子,感覺手心微微發燙。
「謝謝……裴總。」
她的聲音很小,像是蚊子哼哼。
裴皓月沒有說話,隻是重新拿起降噪耳機戴上,轉過頭看向窗外。
隻是,在他轉頭的瞬間。
蘇清越分明看到,那個總是冷著一張臉的暴君,耳根處泛起了一抹極其可疑的微紅。
「叮咚——」
機艙內的廣播裡傳來了機長的聲音,提示飛機即將開始下降。
那種失重感,讓蘇清越從剛才的旖旎氛圍中猛然驚醒。
她紅著臉,慌亂地收起那個昂貴的鈦合金藥罐。
又笨拙地將散落在地上的圖紙,一張張撿起來,整理好。
裴皓月沒有幫忙。
他又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冷淡模樣,彷彿剛才那個拿著棉簽小心翼翼吹氣的人根本不是他。
「蘇清越。」
裴皓月看著窗外逐漸逼近的厚厚雲層,頭也不回地開口:
「聽好了。
等會兒下了飛機,我們要見的是這個星球上最聰明的一群人。
拉裡·佩奇、謝爾蓋·布林,還有那個滿腦子火星夢的馬斯克。」
「他們雖然給我發了邀請函,但在骨子裡,他們依然是一群傲慢的盎格魯-撒克遜精英。
在他們眼裡,我們隻是來自東方的暴發戶,是靠著廉價勞動力和模仿起家的二流公司。」
蘇清越抱著資料夾的手緊了緊,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裴皓月轉過頭,目光銳利地盯著她:
「所以,記住你的身份。」
「你是皓月科技的首席裝配師,是『南天門』散熱係統的締造者。
在熱力學和流體力學這個領域,你就是權威。」
「待會兒進了會議室,你就站在我身後。」
裴皓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蠻橫的護短:
「商業上的勾心鬥角,和戰略上的扯皮,交給我。」
「而你,隻負責一件事——
當那些自以為是的矽穀工程師,質疑我們的技術方案時。
你就用那隻手,把資料和圖紙狠狠地拍在他們臉上。
告訴他們,他們的設計是多麼的垃圾。」
「除此之外,誰如果敢對你的手,或者你的身份表現出一丁點的不尊重……」
裴皓月的眼睛眯了起來,透出一股危險的寒光:
「我會讓他們知道,什麼叫代價。」
蘇清越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明明是在說狠話,明明是在教她在談判桌上如何「咬人」。
但她卻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我知道了,裴總。」
她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她把那個裝著藥膏的罐子放進貼身的口袋裡,貼著心臟的位置。
那是她的護身符。
……
舊金山灣區上空
飛機穿過了厚厚的雲層。
窗外,著名的「矽穀霧」正在舊金山灣區上空瀰漫。
金門大橋紅色的塔尖,在白色的霧氣中若隱若現,像是一座通往未知世界的關隘。
而在那片狹長的半島上,無數棟並不起眼的低矮建築裡,正跳動著這個數字世界的脈搏。
穀歌、蘋果、Facebook、甲骨文……這裡是人類智慧的巔峰,是全球科技的心臟。
裴皓月俯瞰著腳下這片土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
如果是以前,他或許會帶著朝聖的心情來到這裡。
但今天,他是帶著刀叉來的。
這群矽穀的精英們,擁有最強的大腦,但他們缺血。
摩爾定律的失效和能源的瓶頸,正在讓這顆大腦缺氧。
而裴皓月,帶來了「血」。
他的「南天門」擁有無限的能源和極致的散熱。
「這是一場換血手術。」
裴皓月在心裡默默地說道。
他要將中國的能源血液,通過那一根根海底光纜和衛星鏈路,泵入矽穀的大腦。
從此以後,這顆大腦思考得越快,它對血液的依賴就越深。
直到有一天。
當他們反應過來時,會發現自己已經離不開那顆來自東方的「心臟」了。
「哐當——」
起落架放下的聲音傳來,機身微微一震。
「滋——」
巨大的輪胎摩擦著跑道,發出刺耳的嘯叫,像是戰車衝鋒前的號角。
舊金山國際機場的專用停機坪上,一排黑色的凱迪拉克車隊早已等候多時。
裴皓月站起身,繫好了西裝的最後一顆釦子。
那一瞬間,他眼底最後的一絲溫情徹底消失。
臉上隻剩那個,令華爾街聞風喪膽的「暴君」麵具。
「走吧。」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個抱著藍色資料夾、眼神倔強的女孩。
「去征服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