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8月15日
下午,15:30。
皓月科技北區,C4車間,核心流體實驗室。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讓人神經緊繃的低頻嗡鳴聲。
像是有成千上萬隻蜜蜂,被關在玻璃瓶裡震動翅膀。
這間位於C4車間,最深處的流體實驗室。
此刻正進行著一場,決定「崑崙」晶片生死的關鍵測試。 讀好書選,.超省心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在厚達五厘米的防彈玻璃幕牆後,一台造型怪異、通體漆黑的龐大裝置正全功率運轉。
這是一台來自德國博世,定製的「超高壓微流控測試台」。
它是裴皓月在歐盟,動用了無數海外關係。
甚至不惜以三倍溢價才搶回來的工業孤品。
全世界隻有兩台。
一台在德國斯圖加特,博世總部實驗室。
另一台就在這裡。
它的任務,是模擬液氮在極端高壓下流過微米級管道時的物理狀態。
「壓力:2800 Bar。」
控製檯前,車間主任老張緊盯著螢幕上跳動的資料,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拿著對講機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蘇工,還要加嗎?
這個壓力已經是民用標準的十倍了。
再往上,這管路就像是一顆隨時會炸的深水炸彈。」
站在副操作檯前的蘇清越,透過護目鏡死死盯著玻璃牆內的裝置。
她穿著全套的白色防化服,顯得身形更加單薄,像個裹在繭裡的蠶蛹。
那雙眼睛裡布滿了血絲,但眼神卻冷靜得可怕。
「加。」
蘇清越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出來,有些失真,帶著電流的沙沙聲,卻異常堅定:
「崑崙晶片的滿載熱通量是兩萬瓦。
如果不測試到3000Bar的極限峰值,我們就無法保證流道在熱衝擊下不變形。」
「隻要流道有一微米的變形,整塊晶圓就會瞬間報廢。」
老張咬了咬牙,他在C4車間幹了這麼久,從來沒見過這麼拚命的女娃娃。
「各單位注意!準備衝擊3000Bar極限!所有人退後到黃色安全線以外!」
隨著老張的一聲令下,實驗室裡的氣氛瞬間凝固。
操作員緩緩推動了紅色的液壓推桿。
「嗡——」
機器內部的高壓泵,發出瞭如同野獸低吼般的聲音,那聲音從低沉轉為尖銳,直刺耳膜。
壓力表的指標,開始緩慢而艱難地向著紅色的「3000」刻度攀爬。
2900……
2950……
2980……
就在指標即將觸碰到那條死亡紅線的瞬間。
「哐!哐!哐!」
異變突生。
原本平穩運轉的機器,突然發出了劇烈的金屬撞擊聲。
像是內部的骨骼正在斷裂。
整個實驗室的地麵,都開始隨著那可怕的節奏震動起來。
桌上的水杯瘋狂跳動。
「警報!警報!液壓泵發生機械共振!」
「泄壓閥卡死!電子控製係統離線!」
紅色的警報燈瞬間瘋狂閃爍,將整個實驗室染成了一片血紅。
刺耳的蜂鳴聲幾乎要刺穿耳膜,讓人心慌意亂。
螢幕上的壓力曲線像失控的野馬一樣,瞬間衝破了 3000Bar,並且還在瘋狂飆升!
「不好!要炸缸了!」
老張臉色慘白,大吼一聲:「快跑!!全部撤離!!」
3000Bar的高壓液體一旦炸裂,威力不亞於一枚高爆手雷。
再加上高溫蒸汽的擴散,這裡瞬間就會變成地獄。
求生的本能,讓實驗室裡的十幾名工程師瞬間亂了陣腳。
大家扔下手中的記錄本,發瘋一樣向著厚重的防爆門衝去。
「蘇工!快走!」
老張被人群裹挾著往外跑。
回頭看了一眼,卻發現那個原本站在副操作檯前的白色身影,竟然不見了。
下一秒,他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逆著驚慌失措逃命的人流,那個瘦弱的身影並沒有往外跑。
她像是一個瘋子,義無反顧地沖向了那台正在發出恐怖尖叫、隨時可能解體的鋼鐵怪獸。
「蘇清越!回來!你會死的!」
老張絕望的嘶吼聲被淹沒在巨大的警報聲和金屬的摩擦聲中。
蘇清越聽不見。
或者說,她此刻的大腦已經遮蔽了所有的恐懼訊號,隻剩下一個冰冷而清晰的邏輯判斷:
電子控製係統已經離線。
泄壓閥卡死。
唯一的辦法,是切斷高壓泵的物理進氣閥。
那是最後的保險,是一個紅色的鑄鐵手輪,位於機器的最核心位置。
如果這台機器炸了,不僅僅是幾百萬歐元的損失。
這意味著「崑崙」晶片的散熱測試,將全麵停擺。
意味著裴皓月為了應對美國封鎖,而製定的「南天門計劃」將硬生生推遲半年。
在這個分秒必爭的戰場上,半年,就是滿盤皆輸。
「必須關掉它!」
蘇清越咬著牙,像一隻撲火的飛蛾,衝進了那片已經瀰漫著白色蒸汽的危險區域。
「格拉——格拉——」
地麵在劇烈震動,彷彿腳下是一頭正在發狂的巨獸。
那台龐大的機器因為內部共振,正在發出刺耳的金屬扭曲聲。
幾顆鬆動的螺栓,像子彈一樣「崩」飛出去。
擦著她的麵罩飛過,砸在防彈玻璃上「啪啪」作響,留下蛛網般的裂紋。
找到了!
那個紅色的手動閥輪就在眼前,被不斷噴湧出的高溫蒸汽籠罩著,若隱若現。
蘇清越沒有任何猶豫,猛地伸出雙手,死死抓住了那個滾燙的金屬輪盤。
「滋——!!」
儘管隔著防護手套,那一瞬間的高溫依然像烙鐵一樣燙穿了隔熱層。
劇痛順著神經末梢直衝天靈蓋,那是麵板被瞬間碳化的味道。
「給我……停下!!」
蘇清越發出一聲被防毒麵罩悶住的低吼。
用盡全身的力氣,甚至把身體的重量都掛在了閥門上,拚命順時針旋轉。
因為壓力過大,閥門重得像焊死了一樣。
管道連線處的密封圈終於承受不住,崩開了一道裂縫。
「嗤——」
一股高達150度的高壓,混合蒸汽瞬間噴射而出。
如同白色的利刃,瞬間撕裂了她右臂防護服的袖口,毫無阻隔地掃過她裸露的小臂麵板。
那一刻,蘇清越疼得眼前一黑,差點暈厥過去。
那是麵板被瞬間燙熟的劇痛。
但她的手沒有鬆開。哪怕一毫米也沒有。
她的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慘白。
牙齒幾乎要把嘴唇咬出血來,口腔裡瀰漫著鐵鏽般的腥甜味。
她在心裡瘋狂地默唸著:不能鬆手,鬆手就全完了。
一圈。
兩圈。
三圈。
隨著閥門艱難地關閉,那令人窒息的金屬嘯叫聲終於開始變了。
嗡……嗡……
瘋狂飆升的壓力表指標猛地頓住。
然後在所有逃到門外的人驚恐的注視下,開始斷崖式下跌。
3000……2500……1000……0。
那頭咆哮的鋼鐵巨獸,終於發出了最後一聲不甘的喘息,緩緩停止了震動。
蒸汽散去,隻剩下管道冷卻時發出的「哢噠」聲。
死一般的寂靜重新籠罩了實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