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旁邊的王主任清了清嗓子,臉上沒有絲毫尷尬,反而洋溢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自豪:
「裴總,當年我就看出來了,您絕非池中之物。
把您困在課堂上死記硬背,那是浪費天才!」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好書在,.等你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王主任指著那張他當年親自蓋章、並惡狠狠地扔在裴皓月臉上的肄業證,深情地說道:
「這張證書,是我們學校最珍貴的文物。
它時刻提醒著我們教育工作者——要給天才留出『野蠻生長』的空間!」
裴皓月看著那張紙。
記憶的畫麵與現實重疊。
五年前,也是這張臉,也是這個聲音,拍著桌子吼道:「裴皓月!你以為學校是旅館嗎想來就來?
滾!
拿著你的退學申請滾蛋!
你這種人要是能成事,我把這張桌子吃了!」
而五年後,這張紙被供奉在防彈玻璃櫃裡,沐浴在柔光燈下,成了「教育精神」的圖騰。
這世界真是一個巨大的幽默劇。
「王主任。」
裴皓月轉過頭,看著那位還在滔滔不絕讚美「肄業光榮」的係主任。
他的眼神很平靜,沒有嘲諷,隻有一種看透世態炎涼後的悲憫:
「這張桌子……」
裴皓月指了指旁邊用來放置留言簿的紅木桌子,語氣淡然:
「還是當年那張嗎?」
王主任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啊?是……是當年的老傢俱。」
「那就好。」
裴皓月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沒有再說下去,也沒有提當年「吃桌子」的賭約。
對於現在的他來說,去打臉一隻螞蟻,既無趣,也失份。
他拿起筆,在留言簿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尖在紙上劃過「沙沙」的聲響,然後轉身向外走去:
「走吧。去看看我以前的足跡。」
隻留下王主任站在原地,背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襯衫,在空調風中瑟瑟發抖。
……
從校史館出來。
裴皓月婉拒了校領導繼續陪同的提議,獨自一人走在通往理工樓的林蔭道上。
午後的陽光透過茂密的榕樹葉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在地麵上晃動,像是時光的碎片。
這條路他走過無數次,那時他背著沉重的二手電腦,腦子裡想的全是程式碼和房租。
「嗡——嗡——」
「嗡——嗡——」
口袋裡的私人手機突然劇烈震動起來,打破了這份難得的寧靜。
裴皓月拿出一看,是一個沉寂了很久的微信群——【深大09級計算機係交流群】。
平時這個群除了過年發發紅包,基本沒人說話。
但此刻,螢幕上的訊息正在瘋狂刷屏,紅色的艾特符號幾乎要溢位螢幕。
@裴皓月@裴皓月裴哥!裴爺!求求你看一眼私信!
@裴皓月隻有你能救我了!看在同窗四年的份上!
發訊息的人叫張浩。
裴皓月記得這個名字。
當年在學校裡,張浩是赫赫有名的富二代。
他家裡是做傳統汽車零配件的,專供珠三角的燃油車企。
印象最深的一次,張浩開著一輛鮮紅色的法拉利 F430轟鳴著衝進校園。
故意在抱著書本去圖書館的裴皓月身邊急剎,尾氣噴了他一身。
那時張浩搖下車窗,指著引擎蓋嘲笑道:「喂,窮做題家,聽聽這V8引擎的聲音,這就叫工業的藝術!
你敲一輩子鍵盤也買不起這一腳油門。」
裴皓月麵無表情地,點開了張浩發來的私聊語音。
「滋——」
語音條播放,並沒有當年那種囂張跋扈的音色。
隻剩是帶著哭腔的嘶吼,背景裡還有嘈雜的搬東西聲和女人的哭喊聲:
「裴哥!裴總!
拉兄弟一把吧!
我家廠子完了!徹底完了!」
「比亞迪、吉利……所有的客戶都在砍單!
他們說以後不產燃油車了,要全麵轉電動!
我倉庫裡堆了五千萬的活塞和氣缸墊,現在全是廢鐵!」
「以前銀行求著給我們貸款,現在因為皓月科技推那個什麼新能源標準,銀行把燃油車配件列入了『淘汰產能』,正在抽我們的貸!
我爸已經站在天台上了……」
「裴哥,你借我兩千萬……不,五百萬就行!
讓我們把工人的遣散費發了……求你了……」
語音戛然而止。
裴皓月站在樹蔭下,並沒有按下回復鍵。
他抬起頭,看著不遠處停車場裡停著的幾輛特斯拉和比亞迪秦。
這就是時代的降維打擊。
他從來沒有針對過張浩,甚至早就忘了這個人的存在。
他隻是在沙特鋪了幾塊光伏板。
搞出了一套廉價的電力傳輸係統,推動了全球電動車的普及速度。
但這就足夠了。
對於張浩家族這種,依附於內燃機時代生存的低端製造業來說,這就是滅頂之災。
就像當年汽車出現時,那些養馬場和造馬鞭的作坊,無論怎麼努力,都註定要破產。
這無關勤奮,無關道德,隻關乎賽道。
風停了。
曾經引以為傲的V8聲浪,如今聽起來就像是舊時代的輓歌。
裴皓月的手指在螢幕上輕輕滑動,點開了右上角的設定。
沒有嘲諷,沒有說教,也沒有轉帳。
他平靜地點選了紅色的【刪除聯絡人】按鈕。
世界瞬間清靜了。
他收起手機,繼續向著林蔭道的深處走去。
腳下的落葉發出「哢嚓」的脆響,彷彿是歷史車輪碾過枯枝的聲音。
「我消滅你,與你無關。」
……
下午,16:00。
深圳大學,演播大廳。
能夠容納三千人的演播大廳,此刻連過道裡都擠滿了人。
空氣中瀰漫著年輕人,特有的荷爾蒙氣息和躁動的熱量。
當裴皓月推開側門走進現場時,並沒有主持人報幕,也沒有背景音樂。
但全場瞬間安靜了一秒,隨後——
「嘩——!!!」
掌聲和歡呼聲像海嘯一樣爆發,幾乎要掀翻穹頂。
前排的學生激動地站起來揮手,後排的人拚命舉著手機想拍下一張清晰的照片。
在這個「大眾創業、萬眾創新」的年代,裴皓月不僅僅是一個首富,他是所有理工科男生的神。
他證明瞭不用靠房地產、不用靠燒錢做外賣,隻靠硬核科技,依然可以站在世界的巔峰。
裴皓月走上講台。
沒有PPT,沒有演講稿。
他隻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高度,看著台下那一張張年輕而狂熱的臉龐。
「剛才校長讓我講講怎麼賺錢,講講皓月科技的商業模式。」
裴皓月的開場白很隨意,聲音通過音響迴蕩在大廳裡,帶著微微的電流聲:
「但我不想講這些。
因為商業模式會過時,風口會變。
今天還是風口上的豬,明天可能就成了摔死的豬。」
台下發出一陣會意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