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光復鬆開手,看著那顆在陽光下閃爍著冷光的螺栓。
它完美地貼合在法蘭盤上,嚴絲合縫,像是一件藝術品。
「呼……」
沈光復長出了一口氣。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頭頂那近在咫尺的、刺眼的太陽。
在這個距離,太陽彷彿不再是那個遙不可及的天體,而是一個等待被馴服的獵物。
他按下了頭盔側麵的通訊按鈕:
「地麵,這裡是塔頂。」
「硬體物理連線已閉環。
熔鹽管道密封性檢查完畢。」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就上,.超順暢 】
沈光復看了一眼腳下那片深邃的銀色海洋,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我的工作結束了。」
「尤裡,該你了。別把我的塔炸了。」
……
正午,12:15。
NEOM核心區,地下50米,「巴別塔」中央算力總控室。
如果說塔頂是狂風怒吼的物理世界。
那麼這裡,就是寂靜無聲的數字深淵。
厚重的防爆門隔絕了一切噪音。
恆溫恆濕空調係統,將室溫精確控製在20攝氏度。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特有的、由臭氧和電子元件預熱混合而成的「機房味道」。
唯一的聲響。
是那幾排黑色伺服器機櫃裡傳出的、如同數萬隻蜜蜂振翅般的低頻蜂鳴聲。
尤裡·奧洛夫正蹲在一張人體工學椅上——是的,是蹲著,像是一隻準備捕食的大型貓科動物。
他赤著腳,腳趾緊緊抓著椅子的邊緣。
那件寫著「I HATE BUGS」的黑色T恤上沾滿了咖啡漬。
他的雙手懸在鍵盤上方,十指正在進行著一種令人眼花繚亂的熱身運動。
在他麵前,是一麵巨大的曲麵監控屏。
螢幕中央,並不是常規的監控畫麵。
而是一個緩緩蠕動的、由無數綠色程式碼構成的巨型章魚。
「蘇卡不列……我的小寶貝,睡醒了嗎?」
尤裡盯著那個章魚,嘴角掛著一絲神經質的微笑。
在他身後的玻璃牆內,是一台造型極其怪異的超級計算機。
它不像普通的超算那樣整齊劃一。
反而像是由各種電子垃圾,拚湊出來的「弗蘭肯斯坦怪物」。
亂七八糟的線纜暴露在外,液冷管道像腸子一樣纏繞。
但懂行的人如果仔細看,會驚恐地發現,插在主機板上的那些晶片,全都是Xilinx Virtex-7 FPGA。
這是從A**L「報廢」光刻機的穩壓器裡,拆出來的頂級工業控製晶片。
每一塊晶片,原本都是用來控製光刻機進行納米級曝光的。
現在,它們被尤裡強行串聯在一起,用來乾一件更瘋狂的事。
「裴總,硬體自檢通過。」
尤裡按下了回車鍵,聲音在空曠的機房裡迴蕩:
「現在,我要喚醒它的神經係統了。」
「滋——」
這一刻,螢幕上的「章魚」突然睜開了眼睛。
這不僅僅是一個比喻。
那個章魚的每一條觸手,都連線著地麵上的一個「邊緣計算節點」。
而每一個節點,又控製著幾百麵定日鏡。
任務目標:同時控製100,000麵定日鏡。
這聽起來隻是個數字,但在控製工程學上,這是一個噩夢。
太陽每秒鐘都在移動。
風每秒鐘都在改變鏡子的受力角度。
雲層的陰影每秒鐘都在變化。
為了保證光線,能準確地聚焦在800米高空那個直徑隻有幾米的吸熱器上。
係統必須對每一麵鏡子,進行每秒10次的微調。
10萬麵鏡子×10次/秒=每秒100萬次的獨立向量計算。
哪怕有一秒鐘的延遲,或者有幾千麵鏡子算錯了角度,聚焦的光斑就會偏移。
如果光斑打偏了,射到了塔身上……
那幾厘米厚的合金鋼板,會在瞬間被燒穿,整座塔會像蠟燭一樣熔化。
「來吧,來吧……」
尤裡的手指開始在鍵盤上瘋狂飛舞,敲擊聲密整合一片暴雨:
「感受太陽的位置……計算風的阻力……」
螢幕上,紅色的警告框瘋狂彈出,又被綠色的修正程式碼迅速壓製。
那隻程式碼組成的「章魚」,觸手開始瘋狂舞動。
將海量的資料流吞入腹中,消化,然後吐出精準的控製指令。
「CPU負載 85%……92%……98%!」
旁邊的助手看著飆升的資料,嚇得臉都白了:「尤裡!算力不夠了!要過載了!」
「閉嘴!」
尤裡大吼一聲,他的眼神狂熱,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它不是不夠,它是在興奮!
它在適應這個身體!」
他猛地敲下最後一行指令,那是他昨晚才寫好的「冗餘糾錯演演算法」。
「給我……連線!」
轟!
雖然聽不到聲音,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地麵的微微震動。
螢幕上,那隻狂亂舞動的「章魚」,突然靜止了。
它的觸手不再胡亂揮舞,而是穩穩地抓住了每一個節點。
原本紅綠交錯的資料流,瞬間變成了一片純淨的、穩定的幽藍色。
【係統狀態:同步率 100%】
【誤差鎖定:< 0.01度】
尤裡長出了一口氣,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
他抓起桌上一瓶已經沒氣的可樂,狠狠灌了一口。
「硬體是骨骼,程式碼是靈魂。」
他拿起對講機,對著那個哪怕在麵對薩勒曼時都從未用過的恭敬語氣說道:
「殿下,裴總。」
「這隻怪獸醒了。」
「它現在正盯著太陽,隨時準備捕食。」
……
地麵指揮台
這是一座懸挑在沙丘之上的玻璃建築。
此刻,這裡的氣氛比任何一場皇家婚禮都要凝重。
所有的窗簾都已經降下,隻留出一條縫隙。
所有的貴賓,包括國王特使和各國觀察員,都戴上了特製的黑色濾光護目鏡——
那是觀看核爆試驗才需要的裝備。
薩勒曼王子站在控製檯的正中央。
在他麵前,並沒有複雜的儀錶盤,隻有一個被透明玻璃罩保護著的紅色物理按鈕。
「殿下。」
裴皓月站在他身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低聲說道:
「太陽高度角89度。
大氣透明度極佳。
尤裡的係統已經鎖定了所有光路。」
「您可以下令了。」
薩勒曼深吸了一口氣。
他摘下了那枚象徵皇室身份的紅寶石戒指,放在一邊。
彷彿是為了讓手指,能更直接地觸碰這個改變命運的瞬間。
這不是一個普通的開關。
這是阿拉丁神燈的蓋子。
一旦揭開,放出來的不再是許願的精靈,而是足以熔化鋼鐵的魔神。
「以真主之名。」
薩勒曼掀開玻璃罩,大拇指重重地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