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4月3日。
荷蘭,費爾德霍芬,A**L總部街對麵。
荷蘭的天空總是壓得很低,呈現出一種鉛灰色的冷峻。
細密的雨絲飄落在運河上,打濕了路邊盛開的鬱金香。
讓這些鮮艷的花朵,看起來帶著幾分凋零的寒意。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超流暢 】
這家名為「黑鬱金香」的咖啡館,坐落在A**L總部大樓的街角對麵。
不起眼,卻能將那個代表著人類光學工業皇冠的玻璃建築盡收眼底。
「叮鈴。」
門口的風鈴響了。
一個穿著米色風衣、戴著墨鏡的金髮女人推門而入。
她收起滴水的雨傘。
目光在店內掃了一圈,徑直走向了角落裡那個正看著窗外的東方男人。
裴皓月沒有起身,隻是輕輕敲了敲桌上的咖啡杯沿。
蘇珊娜——
那位在歐洲擁有驚人能量的情報掮客,很自然地在他對麵坐下,要了一杯濃縮咖啡。
「埃因霍溫的風總是這麼冷。」
蘇珊娜摘下墨鏡,露出一雙像貓一樣警覺的綠色眼睛。
她沒有廢話。
直接將一張,沒有任何標識的白色房卡,壓在了一張當天的《電訊報》下麵。
推到了裴皓月麵前。
「A**L訪客中心的臨時通行證。
我已經把你們的資訊錄入進去了,身份是『新加坡能源諮詢公司的技術顧問』。」
裴皓月不動聲色地收起房卡,同時將一張對摺的瑞士銀行本票推了回去。
蘇珊娜掃了一眼上麵的數字,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但隨即,她的表情嚴肅起來:
「聽著,裴。
雖然我不知道你想幹什麼,但我得提醒你——風向變了。」
她壓低聲音,身體前傾,那股混合著雨水和香水的味道撲麵而來:
「我的線人告訴我,美國商務部工業與安全域性的一支特別調查組。
此刻正在布魯塞爾開會。
他們也是衝著A**L來的。」
「領頭的是個叫史密斯的狠角色,號稱『矽穀獵犬』。
他的鼻子很靈,哪怕是一塊晶片異常流向中國,他都能聞到味兒。」
蘇珊娜看了一眼手錶,語氣變得急促:
「他們原計劃下週來視察。
但因為你的那份『實體清單』突然生效,行程提前了。」
「明天早上9點,也就是18個小時後,他們的車隊就會停在這個門口。
到時候,整個A**L的出口記錄會被封存,一隻蒼蠅也飛不出去。」
18個小時。
這就是留給裴皓月的時間視窗。
「足夠了。」
裴皓月抿了一口微涼的咖啡,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18個小時後,獵犬隻會聞到空氣中殘留的尾氣。」
蘇珊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彷彿想看穿這個年輕人的底牌。
「祝你好運,瘋子。」
她拿起那張支票,戴上墨鏡,像來時一樣匆匆離去,消失在灰色的雨幕中。
裴皓月轉過頭,看向坐在身邊的林振東。
這位皓月科技的電池技術總監,此刻正死死抱著懷裡那個沉重的黑色工程箱。
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
那個箱子還在微微發熱,裡麵是他們熬了兩個通宵除錯出來的核心元件。
「裴……裴總。」
林振東的聲音有些發抖。
他透過滿是雨水的玻璃窗,看著對麵那座戒備森嚴的A**L大樓。
又看了一眼剛剛離開的神秘女人:
「我們這是在……在犯罪嗎?
美國商務部的調查員都要來了……」
作為一個搞了一輩子技術的工程師。
林振東這輩子幹過最出格的事,也就是為了趕專案在實驗室裡偷接電路煮泡麵。
這種彷彿置身於諜戰片現場的壓迫感,讓他感到窒息。
「犯罪?」
裴皓月笑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那個黑色的工程箱。
「砰、砰。」
「老林,抬起頭來。」
裴皓月整理了一下衣領,站起身,目光如炬地盯著那座象徵著西方科技霸權的大樓:
「如果我們在偷東西,那叫犯罪。」
「但我們是去幫他們修電網,是去解決連他們自己都搞不定的物理難題。」
「這叫技術扶貧。」
「走吧。
讓那些傲慢的荷蘭人看看,什麼叫『中國電流』。」
林振東看著裴皓月挺拔的背影,原本慌亂的心跳竟然奇蹟般地平復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氣,抱緊了懷裡的箱子——那是他們的武器,也是他們的籌碼。
兩人推開咖啡館的門,一頭紮進了冰冷的雨中,大步走向那座光刻帝國的堡壘。
……
A**L,總部大樓,頂層會議室。
會議室裡的空氣很乾燥,甚至帶著一絲靜電的焦躁感。
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個高科技園區。
但坐在長桌盡頭的溫彼得,顯然沒有欣賞風景的心情。
這位掌管著全球半導體產業鏈,最上遊命脈的CEO。
此刻眉頭緊鎖,手指不停地敲擊著麵前的紅木桌麵。
他的黑眼圈很重,領帶也有些歪斜,顯露出一種長期焦慮下的疲態。
桌子上堆滿了混亂的檔案,和喝了一半的咖啡杯。
「裴先生,我的秘書說你是『新加坡能源顧問』。
但我查過,你是那個在法國搞出大動靜的中國人。」
溫彼得看了一眼手錶,語氣生硬且缺乏耐心:
「我不管你是怎麼通過蘇珊娜拿到門禁卡的。
但我現在麵臨著董事會的巨大壓力,我們的EUV原型機昨天又一次測試失敗了。
我有無數個電話要接,沒空聽一個賣電池的人推銷產品。」
他站起身,做了一個送客的手勢:「你有三分鐘說明來意,然後請離開。」
裴皓月並沒有因為對方的傲慢而生氣。
他甚至連大衣都沒有脫,直接拉開一把椅子坐下,眼神平靜地注視著這位焦頭爛額的CEO。
「溫先生,您昨天測試失敗,不是因為光路沒對準,也不是因為液滴發生器故障。」
裴皓月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正準備離開的溫彼得腳步一頓。
「是因為掉電。」
「啪!」
裴皓月打了個響指。
一直站在他身後的林振東立刻上前一步。
將手中那個沉重的黑色工程箱,放在會議桌上。
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份,摺疊得整整齊齊的資料圖表,攤開在溫彼得麵前。
「這是昨天下午2點15分,也就是你們EUV光源激發的瞬間,埃因霍溫整個市政電網的電壓波動圖。」
林振東指著圖表上,一條突然向下劇烈凹陷的曲線。
一旦進入技術領域,他的結巴消失了,臉上隻剩專業醫生的冷靜:
「溫先生,您的EUV光刻機功率高達數兆瓦。
當二氧化碳雷射器,轟擊錫滴產生極紫外光的瞬間,它需要的脈衝電流大得驚人。」
「對於脆弱的市政電網來說,這就像是一個心臟病人突然被要求跑百米衝刺。」
林振東的手指順著曲線滑下:
「電網電壓瞬間跌落了15%。
雖然隻有短短的幾毫秒。
但這足以讓您的磁懸浮工件台,發生微米級的位移。
也足以讓雷射器的焦點偏離靶心。」
「這就是您的機器總是『良品率為零』的原因。」
林振東抬起頭,給出了最後診斷:「它得了心臟病,供血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