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實驗室出來回到辦公室。
裴建國這一路上都眉頭緊鎖,手裡的那份報表被他捲成了筒,捏得死死的。
「皓月,爸還是沒想明白。」
剛關上門,裴建國就憋不住了:「咱們自己做充電寶,哪怕加上這個快充技術賣個199、299,那一台也能賺個一百多塊。
這可是獨門生意啊!
為什麼要去找那些手機廠?」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好書在,.等你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有些憤憤不平:「那些大廠一個個眼高於頂,咱們貼上去,不是熱臉貼冷屁股嗎?
再說了,把技術給他們,萬一他們學會了,反過來把咱們甩了怎麼辦?」
這是典型的「小農意識」——
有好東西要藏著掖著,自己慢慢吃。
裴皓月給自己倒了一杯水,走到窗前,看著樓下那繁忙的發貨區。
「爸,你覺得我們這一天天發快遞,累嗎?」
「累啊!工人兩班倒,我這老腰都快斷了。」裴建國下意識地揉了揉腰。
「如果我們把充電寶賣到一千萬台,我們需要建多大的廠房?
招多少工人?
管理多複雜的供應鏈?
還要防著葉家搞我們的消防和環保。」
裴皓月轉過身,豎起一根手指:
「做產品,上限是很低的。
哪怕我們成了世界第一的充電寶公司,在蘋果、三星、諾基亞眼裡,也隻是個賣配件的。」
「但如果,我們做的是標準呢?」
裴皓月走到白板前。
擦掉了之前的圖,畫了一個簡單的手機模型,然後在充電口的位置畫了一個圈。
「爸,你知道高通嗎?」
「聽說過,做晶片的,挺牛。」
「高通不做手機,但全世界每一台賣出去的手機,不管是蘋果還是三星,都要給高通交一筆『專利費』。
哪怕手機還沒賣出去,隻要用了它的技術,這筆錢就得交。」
裴皓月的眼神變得銳利而貪婪:
「這就是我要做的事。」
「我要讓步步高、魅族、甚至未來的小米,每一台手機出廠,都要在說明書上印一行字:『本產品採用皓月閃充技術』。」
「每賣出一台手機,他們就要分給我們幾十塊錢的專利授權費。
而我們不需要建廠,不需要管工人,不需要發快遞。
我們隻需要坐在家裡,數錢。」
裴建國聽傻了。
這種「躺著收租」的模式,完全超出了他對實業的理解範疇。
「可是……他們憑什麼聽咱們的?」
裴建國還是有些虛:「人家大廠有的是工程師。」
「因為他們現在正處於『溺水』的前夜。」
裴皓月冷笑一聲,那是對2010年手機格局的精準洞察:
「現在的智慧型手機,螢幕越來越大,CPU越來越快,但電池技術卻停滯不前。
使用者最大的痛點就是——電量焦慮。
誰能解決這個問題,誰就能在接下來的紅海裡殺出一條血路。」
「這個技術,現在隻有我手裡有。」
「我不怕他們不買,我隻怕他們搶不到。」
裴皓月看了一眼牆上的東莞地圖,目光鎖定在距離鬆山湖隻有三十公裡的長安鎮。
那裡盤踞著一家同樣低調、但即將爆發的巨頭——
步步高,也就是後來的OPPO和vivo。
此時的他們,正在經歷從功能機向智慧機轉型的劇痛,急需一個足夠震撼的差異化賣點來開啟局麵。
「爸,幫我準備一套最正式的西裝。」
裴皓月將那台醜陋卻致命的「快充原型機」小心翼翼地,放入一個銀色的鋁合金手提箱裡。
又放入了厚厚一疊專利申請受理書。
「明天一早,我去長安鎮。」
「這一次,我不是去求人辦事的。」
裴皓月扣上手提箱的鎖扣,發出「哢噠」一聲清脆的聲響,像是子彈上膛:
「我是去給他們送『救命藥』的。」
「至於這藥賣多少錢……」
裴皓月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那得看他們有多怕死了。」
次日清晨,鬆山湖。
晨霧還未散去,C棟廠房門口已經停好了一輛擦得鋥亮的黑色帕薩特。
裴皓月站在穿衣鏡前,繫上了最後的一顆袖釦。
鏡子裡的人,穿著一套剪裁得體的深灰色定製西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
那張原本還有些稚嫩的學生麵孔。
在這一身行頭的襯托下,竟顯出一種令人不敢直視的肅殺之氣。
他不再是那個在華強北,和姦商討價還價的少年。
而是一個即將登上談判桌的資本獵手。
「皓月。」
裴建國手裡拿著那個銀色的鋁合金手提箱,有些緊張地走過來,像是在遞交核按鈕:
「東西都在裡麵了。
林工昨晚又除錯了三遍,把你說的那個什麼……專利受理通知書也放進去了。」
老頭子幫兒子正了正領帶,動作有些笨拙,眼神裡滿是擔憂:
「真的不用爸陪你去?
步步高那是大廠,光保安估計都比咱們廠的工人多。
你一個人去,萬一他們欺負你年輕……」
「爸,談判桌上不看年齡,看籌碼。」
裴皓月接過那個沉甸甸的手提箱。
裡麵的原型機雖然簡陋,但它代表著未來五年的行業標準。
這就是他的「倚天劍」。
「而且,我這次去見的不是保安,是陳明永。」
裴皓月提起陳明永這個名字時,語氣平淡。
但在2010年,這位OPPO的掌門人已經是享譽業界的「產品瘋子」,是段永平最得意的門徒之一。
「要是他看不上咱們的東西咋辦?」裴建國還是不放心。
「看不上?」
裴皓月笑了,那是對未來走勢絕對掌控的自信:
「現在的OPPO,剛花巨資請了萊昂納多拍GG,正準備從功能機向智慧機轉型。
他們有最好的營銷,最好的渠道,但唯獨缺一樣東西——
硬核科技。」
「如果他拒絕了我,那隻能說明他不是陳明永。」
裴皓月拍了拍父親的肩膀:
「守好家。
等我回來的時候,咱們可能就要準備擴建二期廠房了。」
說完,他轉身出門,步伐堅定有力。
深秋的晨風吹起他的衣角。
李叔早已拉開了車門,恭敬地候著。
裴皓月坐進後座,將那個銀色手提箱放在膝蓋上,手指輕輕敲擊著箱體。
「出發。」
「去哪?老闆。」
「長安鎮,步步高大道。」
黑色的帕薩特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
緩緩駛出廠區,碾碎了地上的落葉,向著三十公裡外的那個中國電子工業重鎮駛去。
車窗外,鬆山湖的景色飛速倒退。
裴皓月看著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時空。
在這個時間線上,OPPO還要等四年才會喊出那句「充電5分鐘,通話2小時」的洗腦GG詞。
但今天,歷史要改寫了。
「陳總,你的GG詞,我替你提前寫好了。」
裴皓月嘴角微微上揚,閉上眼睛,開始在腦海中預演即將到來的交鋒。
真正的商戰,沒有硝煙。
隻在推杯換盞與輕聲細語之間,便已決定了數億市場的歸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