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經理,欺負我爸老實是吧?」
裴皓月繞過寬大的辦公桌,直接拉開一張轉椅。
椅子腳輪在水磨石地麵上,劃出一聲刺耳的摩擦音。
他大馬金刀地坐在了張遠對麵,身軀微微前傾。 伴你閒,.超貼心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那種鬆弛卻充滿侵略性的姿態。
讓原本以為能輕鬆拿捏這對父子的張遠,心裡莫名咯噔了一下。
「既然是談生意,那我們就把帳算清楚。」
裴皓月伸出兩根手指,聲音平穩得像是在宣讀最後的判決書:
「第一,皓月電子雖然現在資金鍊斷了,但我們手裡握著的『高新技術企業認證』還有兩年纔到期。
你知道現在深圳,申請這個資質有多難嗎?
光這塊牌子,黑市上的掛靠費就得一百萬起步。
你這份合同裡,這塊牌子作價多少?零?」
張遠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這小子,怎麼懂這個?
現在的大學生不都隻知道打遊戲嗎?
「第二,也是最關鍵的。」
裴皓月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他壓低了聲音,那雙漆黑的眸子裡閃爍著讓張遠心驚肉跳的寒光,彷彿一隻盯著獵物喉管的狼:
「這間廠房雖然破,但腳下這五千平米的工業用地,性質是『M0新型產業用地』。
而且……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市裡麵關於『前海合作區擴容』的紅標頭檔案,下個月就要發了吧?」
轟!
這句話不亞於一顆深水炸彈。
張遠的臉色瞬間變了,原本端著茶杯裝樣子的手猛地一抖。
滾燙的茶水直接潑在了手背上,燙起一片紅印。
但他卻彷彿失去了痛覺,根本顧不上擦。
前海擴容!
這是天瀾集團高層內部,都沒幾個人知道的絕密訊息!
也是老闆葉青山為什麼寧願花幾百萬,也要吃下這個看似破爛工廠的真正原因!
這塊地現在看起來,是鳥不拉屎的鬆崗邊緣地帶。
但隻要紅標頭檔案一下來,這裡就是寸土寸金的特區中的特區!
未來的容積率能翻五倍不止!
這個還是大二學生的毛頭小子,是從哪聽來的?!
看著張遠瞬間蒼白如紙的臉色,裴皓月嘴角的笑意更冷了。
果然。
上一世,葉青山就是靠著這波巨大的資訊差,用白菜價騙走了這塊地。
等地皮價值暴漲百倍的時候。
裴家父子隻能在陰暗的出租屋裡,看著電視新聞捶胸頓足,悔恨終生。
「怎麼?張經理手抖什麼?」
裴皓月靠回椅背,眼神戲謔,像是在看一個小醜:「你們天瀾哪裡是來幫我們要飯的?
你們是來搶金飯碗的。」
「四成價格收購?嗬。」
裴皓月冷哼一聲,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斬釘截鐵的決絕:
「回去告訴葉青山,別把人都當傻子。
這塊地,少一個子兒,我們都不賣!」
一旁的裴建國聽得目瞪口呆。
他雖然不懂什麼「前海擴容」,什麼「M0用地」,但他看懂了張遠的表情——
那種被人當場戳穿陰謀後的驚恐、狼狽,以及無法掩飾的心虛。
原來……自己的廠子這麼值錢?!
「皓月,你說的……都是真的?」裴建國顫聲問道,聲音裡帶著不敢置信的希冀。
「比真金還真。」
裴皓月轉頭看向父親,眼神瞬間柔和下來,卻堅定無比:
「爸,這字你要是簽了,咱們老裴家纔是真的完了。」
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張遠終於回過神來。
他顧不上擦手背上的茶漬,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被一個學生仔當麵掀了桌子,戳穿了底牌,這讓他這個金牌經理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他猛地站起身,收起了那副偽善的笑容,終於露出了獠牙。
「好,好得很。」
張遠咬牙切齒地盯著裴皓月,如果眼神能殺人,裴皓月已經死了千百次:
「裴皓月是吧?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地皮值錢又怎麼樣?遠水解不了近渴!」
張遠一邊粗暴地收拾公文包,一邊指著窗外那座堆積如山的倉庫,發出了惡毒的詛咒:
「你也知道那是下個月的檔案?
可你們現在的現金流隻夠撐三天!
三天後,銀行和供應商就會上門清算。
到時候,別說地皮,就是你那倉庫裡那一堆因為韌體缺陷被退貨的三萬台廢品手機,都能把你們壓死!」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回頭陰森森地補了一句:
「我不收,全深圳沒人敢收這個爛攤子!
這三萬台電子垃圾,留著給你們爺倆陪葬吧!」
「砰!」
辦公室的厚木門被張遠重重甩上,震得門框上的灰白牆皮簌簌落下。
隨著那陣急促且憤怒的皮鞋聲在走廊盡頭消失,辦公室裡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隻有裴皓月剛才扔在桌上的那份併購意向書,還孤零零地攤開著,像個無聲的嘲諷。
「完了……全完了……」
短暫的亢奮過後,現實的重壓再次襲來。
裴建國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癱軟在椅子上,雙手死死捂住臉。
聲音從指縫裡傳出來,帶著絕望的嗚咽:
「皓月啊,你不該氣走他的……哪怕隻有四成,至少能把高利貸平了。
現在好了,張遠回去肯定會通知銀行抽貸。
三天!就三天!
我們去哪弄三百萬現金?」
裴建國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布滿血絲,絕望地看著那一倉庫的方向:
「那批貨……那批該死的MTK主機板!
因為螢幕斷供,全是半成品!
現在連收廢品的都嫌拆解麻煩,一斤隻給五塊錢!
五塊錢啊!」
看著父親幾近崩潰的模樣,裴皓月心裡微微一痛。
上一世,父親就是在這座大山麵前倒下的。
明明守著金山,卻被幾塊石頭絆死。
但這一世,這座山,他來搬。
「爸。」
裴皓月走過去,倒了一杯溫水,輕輕放在父親手邊。
他的動作不急不緩,那種超越年齡的沉穩,讓裴建國有些恍惚。
「誰說那是廢品?」
裴皓月轉過身,走向通往車間的側門。他的背影在逆光中顯得格外高大,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裡迴蕩:
「那是張遠眼瞎。」
推開側門,一股熱浪夾雜著濃重的機油味撲麵而來。
昏暗的成品倉庫裡,堆滿了發黃的紙箱。
這裡麵裝著皓月電子最後的家底——三萬套原本打算出口印度的山寨機主機板。
因為上遊螢幕供應商被葉家買通,突然惡意斷供。
這些原本應該變成手機賺錢的電路板,此刻成了沒有螢幕、無法顯示的廢物。
裴皓月隨手劃開一個紙箱,拿出一塊綠色的PCB主機板。
借著昏暗的燈光,他仔細端詳著手中的東西。
這是一塊典型的MTK6235平台主機板。
做工粗糙,綠油厚重,元器件佈局淩亂,是2010年深圳山寨機最廉價的標配。
在張遠眼裡,在父親眼裡。
甚至在全深圳電子老闆眼裡,沒有螢幕,它就是一塊隻能論斤賣的電子垃圾。
但在裴皓月指尖觸碰到主機板晶片的那一瞬,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垃圾?
不,這是未被發掘的寶藏。
隻要換個思路,它就是印鈔機。
嗡——
大腦深處傳來一聲輕鳴。
裴皓月的瞳孔微微收縮,視網膜深處。
原本昏暗的世界瞬間褪色,化作了由無數淡藍色線條構成的3D資料空間。
現實隱去,真理浮現。
【全息工業模擬視野……已啟用】
裴皓月手中的那塊廢棄主機板,此刻在視野中被瞬間拆解、透視、重組。
每一個焊點,每一條走線,都清晰可見。
【目標物件鎖定:MTK6235通訊主機板(殘次/半成品)】
【狀態評估:硬體完好。
缺失元件:LCD顯示模組。】
一串串淡藍色的資料流瀑布般刷過視網膜:
架構分析:
CPU負荷:5%(當前閒置,算力極度浪費)
電源管理邏輯:冗餘度40%(具備超頻改造潛力)
關鍵元件發現:音訊解碼模組——板載獨立Yamaha數字功放晶片(高保真/高價值元件)。
看著那行「Yamaha數字功放」,裴皓月眼中的藍光更盛。
誰說沒有螢幕就不能用了?
這塊板子最大的價值,根本就不在螢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