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隻是冗餘!是編譯器的問題!」
李凱猛地從證人席上彈了起來,動作大得甚至帶翻了手邊的水杯。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上,.超省心 】
「哐當」一聲,玻璃杯在地板上摔得粉碎.
就像他此刻早已支離破碎的心態。
冰水濺濕了他那條昂貴的西褲,留下一大片尷尬的深色水印。
但他顧不上這些,他雙手撐著桌沿.
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瘋狂滑落,滴在衣領上暈開一片深色的汙漬。
他語無倫次地揮舞著手臂。
試圖向一臉震驚的陪審團,以及那個眼神逐漸變得冰冷的諾獎教授解釋:
「我們在開發過程中會嘗試很多路徑,有些廢棄的測試程式碼沒刪乾淨很正常!
這不能證明什麼!
就像……就像你在寫論文時留下了一句草稿!
但這不影響論文的核心價值!」
他聲嘶力竭地吼道:
「那一行死迴圈,並不影響鈉離子電池化學配方的準確性!
核心的晶體結構依然是我們的!
是阿貢實驗室的!」
坐在原告席上的羅森伯格律師也反應了過來。
作為身經百戰的頂級大狀,他雖然對技術一竅不通,但對「危機公關」有著野獸般的直覺。
他迅速調整狀態,整理了一下領帶,站起身大聲抗議,試圖用音量來壓住場內的騷動:
「反對!法官閣下!強烈反對!」
羅森伯格指著大螢幕,一臉義憤填膺:
「被告這是在玩弄邏輯詭辯!
這個硬碟裡有50GB的資料,有數億行程式碼。
僅僅因為發現了十幾行所謂的『垃圾程式碼』,就要否定整個阿貢實驗室數年來的心血嗎?」
他轉身麵向陪審團,張開雙臂,極具煽動性地說道:
「女士們,先生們,這就好比我們在《莎士比亞全集》裡找到了一個拚寫錯誤。
難道我們就能因此斷定莎士比亞是抄襲的嗎?
這簡直是荒謬至極!」
不得不說,羅森伯格不愧是全美收費最高的律師之一。
這番話雖然強詞奪理,但在法律邏輯上竟然硬生生地撕開了一道口子。
法庭內原本一邊倒的噓聲稍微小了一些。
陪審團成員們麵麵相覷,似乎覺得羅森伯格說得也有幾分道理——
畢竟,隻要核心化學配方是對的。
程式碼裡的一點「瑕疵」,確實很難作為推翻整個所有權的鐵證。
李凱見狀,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連忙點頭如搗蒜:
「對!對!就是這樣!那是無傷大雅的瑕疵!」
看著這一幕,看著這兩個人在懸崖邊上進行的最後掙紮。
站在法庭中央的裴皓月,並沒有急著追擊。
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單手插在黑色中山裝的口袋裡,那雙漆黑深邃的眸子平靜地注視著李凱。
那眼神,沒有憤怒,沒有鄙夷,隻有一種看著一隻老鼠試圖跳出捕鼠夾時的——悲憫。
「精彩。」
裴皓月突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通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帶著一種金屬般的質感,瞬間切斷了羅森伯格的表演。
「羅森伯格律師,你說得對。」
裴皓月點了點頭,語氣誠懇得讓人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
「那十幾行死迴圈程式碼,確實隻是我隨手扔在表層的一點垃圾。
用一堆垃圾來證明50GB資料的歸屬權,在技術上確實不夠嚴謹,也不夠……體麵。」
「體麵?」
羅森伯格愣了一下,心中那股不安感愈發強烈。
裴皓月沒有再理會他。
他緩緩轉身,麵向高高在上的安德森法官,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肅穆。
「法官閣下。」
裴皓月的聲音在法庭上空迴蕩:
「既然原告方堅持認為,隻要化學結構是對的,資料就是他們的。
他們聲稱擁有這堆資料的『靈魂』。」
「那麼,我請求對這份資料進行底層二進位驗證。」
裴皓月抬起頭,目光如刀,直刺人心:
「我申請連線法庭證據伺服器,並在全網直播的監督下,執行一段特定的雜湊校驗指令碼。
我要向全世界展示,我在這個晶體模型的底層資料中,植入的一種特殊的、隱形的防偽技術——」
他一字一頓地吐出了那個讓李凱如墜冰窟的名詞:
「數字同位素信標。」
全場譁然。
「數字同位素?那是什麼?」
「聽起來像是什麼核物理技術?」
「不,這是計算機術語,好像是一種高階加密手段……」
就連坐在證人席後方的史密斯教授,此刻也緊緊皺起了眉頭。
作為化學家,他懂同位素,但這東西怎麼能用到程式碼裡?
「準許。」
安德森法官推了推眼鏡。
雖然他聽不懂這些技術名詞。
但他那三十年的審判直覺告訴他,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將會徹底終結這場審判。
「啪。」
法槌落下。
裴皓月轉身,步伐穩健地走向那個連線著大螢幕的控製檯。
在那一刻,全場的燈光彷彿都聚焦在了他一個人的身上。
他不是在走上操作檯,而是在走上處刑台——
隻不過,受刑的不是他。
「Kevin,史密斯教授。」
裴皓月的手指懸在機械鍵盤上方,聲音冷靜得像是在上一堂公開課:
「你們偷走的是編譯後的資料包。
在你們眼裡,這些資料是化學鍵,是分子式,是三維模型。」
「但在我眼裡,它們隻是0和1。」
螢幕上,原本那個旋轉的3D晶體模型視窗被關閉了。
閃爍之後,變為一個漆黑的、閃爍著綠色遊標的命令列終端介麵。
那種枯燥的、壓抑的黑色背景,瞬間讓整個法庭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在電腦保安領域,有一種技術叫做隱寫術。」
裴皓月一邊輸入指令,一邊冷冷地解釋:
「一個月前,也就是2012年10月。
當我察覺到有人私自開啟核心資料庫時,我沒有選擇報警,也沒有修改密碼。
相反,我編寫了一套特殊的演演算法。」
李凱的瞳孔猛地收縮。
一個月前?
那時候正是他準備動手拷貝資料的前夕!
「我將一段特定的資訊,經過SHA-256演演算法加密後,打散成了數億個微小的位元流。」
裴皓月的手指開始在鍵盤上飛舞,機械軸體發出清脆而密集的「哢噠、哢噠」聲。
那聲音在寂靜的法庭裡迴蕩,就像是死神正在給這隻「碩鼠」敲響最後的喪鐘。
「我把這些位元流,偽裝成『噪點』,均勻地摻雜在了那50GB資料的每一個角落。
它們藏在原子坐標的小數點後第十位。
藏在材質貼圖的RGB色值裡,藏在那些你們永遠不會去看的底層庫檔案中。」
裴皓月停止了敲擊,手指懸在回車鍵上方。
螢幕上,一行複雜的解密指令已經輸入完畢,隻等待最後的執行。
他轉過頭,看著已經麵如死灰的李凱,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微笑:
「Kevin,你不是說這是阿貢實驗室的原始資料嗎?」
「你不是說它是純潔無瑕的嗎?」
「那麼,讓我們來看看……」
裴皓月的聲音突然變得如惡魔般低沉:
「當我們用顯影劑潑向這張『白紙』時,上麵到底會浮現出誰的名字。」
「哢嚓。」
裴皓月重重地敲下了回車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