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東部時間,上午 09:30。
納斯達克交易所的開盤鐘聲,準時通過衛星訊號傳遍了全球。
但在舊金山四季酒店的總統套房裡,這鐘聲聽起來更像是葬禮的喪鐘。
裴皓月坐在沙發上,手裡那杯剛剛沖好的黑咖啡還冒著熱氣。
他的目光越過杯沿,平靜地注視著牆壁上那台50英寸的高畫質電視。
螢幕上,CNBC的王牌財經節目正在進行突發報導。
並沒有平日裡那種理性的分析。
主持人的語速快得像是在解說賽馬,語氣中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亢奮與驚悚。
「Blood Bath!」(血洗!)
碩大的深紅色標題橫貫螢幕。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ᴛᴛᴋs.ᴛᴡ超省心 】
在美股的紅綠配色體係裡,紅色代表下跌。
此刻,螢幕右側那幾隻與皓月科技有著深度供應鏈關係的「中概股」走勢圖。
正在上演著令人心驚肉跳的「自由落體」。
-15%……
-22%……
-35%……
那不是曲線,那是斷崖。
數以億計的美元財富,在短短幾分鐘內蒸發殆盡。
「裴先生,出來了!源頭找到了!」
負責監控輿情的助理滿頭大汗地跑過來,手裡的平板電腦螢幕還在微微顫抖:
「是渾水!就在開盤前一分鐘,他們發布了一份長達80頁的做空報告!」
裴皓月放下咖啡杯,神色甚至比剛才還要平靜幾分。
他接過平板,手指輕輕滑動。
報告的封麵上,印著一張被PS處理過的照片:皓月科技的Logo被做成了一個正在融化的黑色骷髏頭。
下麵是一行觸目驚心的黑體大字:
《 Haoyue: A Fraud Built on Theft》
(皓月:建立在盜竊之上的龐氏騙局)
裴皓月快速瀏覽著目錄。
不得不說,這些華爾街的禿鷲確實專業。
報告不僅全盤引用,阿貢實驗室關於「技術竊密」的指控。
還煞有介事地通過「衛星圖片」和「前員工訪談」。
虛構了皓月工廠「開工率不足 30%」、「庫存積壓嚴重」、「資金鍊斷裂在即」的財務謊言。
在報告的最後一頁,那個最刺眼的結論被用加粗的紅色字型標出:
【 Strong Sell】(強力賣出)
【 Target Price:$0.00】(目標價:0美元)
這已經不是看空了。
這是判死刑。
這是要讓皓月科技在資本市場上,徹底社會性死亡。
「欺人太甚……」
助理看著那個刺眼的「$0.00」,氣得咬牙切齒,「他們這是在造謠!
我們的工廠明明在三班倒,訂單都排到明年了!
他們怎麼敢這麼寫?」
「因為他們不需要真相,他們隻需要恐慌。」
裴皓月將平板電腦扔回沙發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舊金山依舊籠罩在迷霧中,看不清遠處的金門大橋。
「阿貢實驗室負責在法律上定罪,渾水負責在市場上殺價。」
裴皓月看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冷冽的笑意:
「先把你的名聲搞臭,再把你的估值打到地板上。」
「這是華爾街圍獵中國企業的標準起手式。」
他轉過身,看著電視螢幕上那些還在瘋狂跳水的數字,眼中沒有一絲恐懼。
隻有一種獵人,終於等到野獸入籠時的確信。
「別慌。」
裴皓月淡淡地說道:
「這隻是開胃菜。」
「把股價打下來,是為了方便後麵的人進場『撿屍體』。
真正的餓狼,馬上就要來敲門了。」
……
與此同時,大洋彼岸的中國。此時已是深夜。
但這註定是一個不眠之夜。
北京、上海、杭州、深圳……
幾大科技巨頭的法務部燈火通明,印表機正在瘋狂地吐著滾燙的紙張。
那是一封封剛剛通過加密郵件傳來的、蓋著美國商務部工業與安全域性(BIS),藍色鋼印的「風險提示函」。
函件的內容雖然充滿了外交辭令,但字裡行間的威脅意味卻露骨得令人窒息:
「鑑於皓月科技(Haoyue Tech)正處於嚴重的智慧財產權竊密調查中,任何繼續維持與其商業合作關係的實體,都將麵臨被視為『同謀』的風險……」
「包括但不限於:被列入實體清單、被切斷美元結算通道、被禁止採購任何含美國技術的零部件……」
這就是著名的「長臂管轄」。
也是所謂的「二級製裁」。
它就像是一種具有高度傳染性的金融病毒。
哪怕你本身沒有犯錯,隻要你跟「確診患者」握了手,你就得死。
杭州,吉利集團總部。
會議室裡煙霧繚繞。幾位高管看著那封警告信,臉色鐵青。
「李總,這太危險了。」
法務總監聲音發顫:「如果我們不立刻切斷和皓月的供應鏈,沃爾沃的出口業務可能會被連鍋端!
那可是幾百億的市場啊!」
深圳,大疆創新。
採購部的電話已經被打爆了。
無數下遊供應商哭著喊著要求更換電池供應商,哪怕違約金賠到底褲都不剩,也不敢再用皓月的貨。
恐懼,像瘟疫一樣在中國的科技圈蔓延。
……
舊金山,四季酒店。
裴皓月把玩著手裡那部已經靜音的手機。
螢幕上,微信的訊息提示紅點正在瘋狂跳動。
那是無數中小供應商,發來的「斷供通知」和「解約函」。
有人哭窮,有人道歉,有人甚至直接發來了律師函。
裴皓月沒有點開,也沒有生氣。
大難臨頭各自飛,這是商人的本能,他不怪他們。
他在等。
等那幾個真正決定皓月生死的電話。
如果吉利退縮了,皓月的汽車電池業務就廢了。
如果小米退縮了,消費電子業務就崩了。
如果大疆退縮了,特種電池業務就斷了。
一旦這三根柱子倒了,皓月科技就真的隻剩下一具空殼,連反擊的資本都沒有。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時鐘指向了北京時間的淩晨兩點。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不是電話,是一條微信訊息。
發信人:雷軍。
裴皓月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在這個敏感的時間點,這位以「順勢而為」著稱的雷總,會說什麼?
是委婉的勸退?
還是無奈的切割?
裴皓月深吸一口氣,點開了訊息。
沒有長篇大論的解釋,也沒有客套的寒暄。
螢幕上,隻有一張有些模糊的照片。
那似乎是有人,剛剛在小米亦莊汽車工廠的倉庫裡用手機隨手拍的。
照片裡,巨大的貨架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
而在那些貨架上,密密麻麻、整整齊齊地堆滿了印著深藍色「皓月」Logo的電池包。
在照片下麵,隻有簡簡單單的八個字:
「庫存充足,生產繼續。」
緊接著,第二條訊息進來了。
發信人:李書福。
同樣隻有一句話,帶著那股獨有的草莽江湖氣:
「車造好了,等你回來裝電池。」
裴皓月看著那兩行字,一直緊繃著的肩膀,終於在這一刻鬆弛了下來。
他感覺眼眶有些發熱。
在華爾街的屠刀麵前,在BIS的恐嚇信麵前。
這些平日裡在市場上,殺得你死我活的中國企業家。
用一種最沉默、也最硬氣的方式,投出了他們的信任票。
他們沒有發聲援宣告,那樣會引火燒身,但他們用行動守住了底線。
「看來,這塊骨頭比你們想像的要硬啊。」
裴皓月關掉手機螢幕,重新看向窗外那片被迷霧籠罩的城市。
原本孤軍奮戰的淒涼感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背靠鋼鐵長城的底氣。
「既然家裡人把後背交給我了。」
裴皓月整理了一下領帶,眼神重新變得冷冽如刀:
「那我就在這邊,好好陪你們玩玩。」
就在這時,套房的門鈴響了。
透過貓眼,可以看到門外站著一個西裝革履、提著精緻公文包的白人男子。
他臉上掛著那種標準的、職業的、卻又令人作嘔的「華爾街式假笑」。
真正的餓狼,終於聞著味兒上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