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東莞,皓月科技董事長辦公室。
並沒有開大燈,隻有辦公桌上的一盞檯燈散發著暖黃色的光暈。
裴皓月手裡夾著一支剛點燃的煙,正看著牆上那張巨大的世界地圖出神。
「砰!」
辦公室的大門被人猛地推開,撞在牆上發出巨響。林振東大步闖了進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超流暢 】
此時的他,形象比早上還要狼狽。
那身名牌西裝早就脫了,身上穿著一件沾滿了黑色機油汙漬的深藍色工裝,袖子挽到手肘。
手臂上還有一道,剛才除錯裝置時被劃破的血痕。
他渾身散發著一股,濃烈的汗味和金屬焦糊味。
那是他在生產線上,像瘋狗一樣幹了整整十二個小時的證明。
但此刻。
這個一心想靠苦幹來挽回局麵的硬漢,手裡卻死死攥著幾張被揉得皺皺巴巴的列印紙。
「裴總!」
林振東衝到辦公桌前,把那幾張紙狠狠地拍在桌麵上,力氣大得震得茶杯蓋都在亂跳:
「我想不通!我特麼就是想不通!」
裴皓月轉過身,並沒有因為被打斷思緒而生氣。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紙——
正是那篇剛剛發表在《科學》雜誌上的封麵論文,第一作者赫然寫著:
Kevin Li (Argonne National Lab)。
「坐。」
裴皓月指了指對麵的椅子,聲音平靜。
「我不坐!」
林振東胸口劇烈起伏,眼珠子裡布滿了紅血絲,那是憤怒到了極點的徵兆:
「裴總,既然你說那資料裡埋了雷,我也信了!
讓他偷走就偷走吧,反正那是咱們下的套!」
「但是……」
林振東伸出粗糙的手指,指著論文上那個刺眼的「阿貢實驗室」Logo,聲音嘶啞而暴躁:
「他為什麼要送給美國人?!為什麼?!」
「如果他是為了錢,他把這技術賣給比亞迪,賣給寧德時代,哪怕是賣給吉利……
哪怕那是競爭對手,我也能安慰自己,這至少還是咱們中國人的肉爛在鍋裡!」
「甚至……就算他葉家自己留著偷偷用,我也能理解他是想彎道超車!」
林振東咬著牙,額頭上的青筋暴起:
「可他轉手就送給了洋人!還是美國能源部的阿貢實驗室!」
「那是咱們熬了多少個通宵才搞出來的東西啊!那是咱們國家彎道超車的希望啊!
他把它送給美國人,反過來讓洋人踩著我們的臉,罵我們是小偷?」
「他葉國柱還是個人嗎?
他還是個中國人嗎?!」
林振東的咆哮在辦公室裡迴蕩。
這是一種樸素的、源自骨血裡的家國情懷被踐踏後的狂怒。
他無法理解,商業鬥爭怎麼可以下作到出賣國家利益的地步。
「嗬。」
裴皓月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煙圈,透過繚繞的煙霧看著暴怒的林振東。
「老林,你是個純粹的技術人。」
裴皓月的聲音很冷,帶著一種看透世俗的譏諷:「所以你用的是『人』的邏輯。
但葉國柱不是人,他是買辦。」
裴皓月站起身,走到林振東麵前,拿起那份論文,語氣淡漠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你以為,葉國柱費盡心機偷走這45G的資料,僅僅是為了偷點技術去賣錢嗎?」
「如果隻是為了錢,這筆買賣太虧了。
因為這技術一旦公開發表,葉家自己也失去了獨占權,全世界都能看到。」
「那他圖什麼?」林振東瞪大了眼睛,一臉的難以置信。
「圖命。」
裴皓月把論文扔回桌上,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葉國柱是個老狐狸。
他很清楚,在國內,無論是在資本層麵還是政策層麵,他都已經搞不死我了。
我有航天局的獎牌護身,有國家的扶持,甚至有那位老人的批示。」
「在這片土地上,他動不了我。」
「既然在國內殺不了人……」裴皓月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空,「那就借把刀。」
裴皓月拿起一支馬克筆,轉身在白板上重重地寫下了「阿貢實驗室」四個字。
「這根本不是什麼學術論文。
這是一份投名狀。」
「葉家把我們最核心的技術割下來,作為祭品獻給美國人。
目的隻有一個——確權。」
「通過《科學》雜誌,通過阿貢實驗室的背書,美國人向全世界宣佈:這項技術是美國發明的。」
裴皓月轉過身,盯著林振東:
「老林,一旦技術變成了美國人的專利,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美國政府手裡,多了一把最鋒利的法律屠刀。」
「不出二十四小時,這把刀就會砍下來。」
「他們會指控皓月科技剽竊,會啟動司法調查,會利用國際法凍結我們的資產。
甚至會在全球範圍內封殺我們的產品。」
「這就是漢奸的邏輯——寧贈友邦,不予家奴。
借洋人的手,殺自己的人。」
林振東聽著這番話,原本因為憤怒而漲紅的臉,逐漸變得慘白。
他身上的機油味似乎都變得冰冷起來。
他一直以為這隻是一場卑鄙的商業盜竊。
直到此刻,在裴皓月的剖析下,他纔看清了這背後那張血淋淋的、吃人不吐骨頭的政治大網。
「好狠……真的好狠……」
林振東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語:「為了搞垮我們,他們連祖宗都不要了……」
「是很狠。
但這也說明,葉國柱怕了。」
裴皓月掐滅了菸頭,眼中的殺意毫不掩飾:「他怕得要死,所以纔不得不去當這條狗。」
林振東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畢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在最初的震驚過後,他的思維開始回歸理性。
「裴總,既然他們想用『剽竊』這頂帽子壓死我們,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林振東焦急地問道:「我們手裡有原始資料啊!
咱們有研發日誌,有實驗記錄,還有你的手稿!
我們能不能馬上開發布會,向全世界澄清,是李凱偷了我們的東西?」
「澄清?」
裴皓月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笑:
「老林,在輿論戰場上,真理的大炮射程之內纔有正義。
現在,大炮在西方手裡。」
裴皓月指了指白板上那個箭頭:
「現在,全世界的認知是:偉大的美國科學家發明瞭技術,而卑鄙的被製裁的中國企業試圖抄襲。」
「如果你現在跳出去喊冤,拿出你的實驗資料。
美國人會怎麼說?」
裴皓月冷笑一聲,模仿著傲慢的西方口吻:
「他們會說:『哦,看啊,這個中國小偷偽造證據的水平真高,竟然連我們的錯誤資料都能偽造得一模一樣。』」
「這就是話語權。」
林振東聽得目瞪口呆,隻覺得胸口一陣發悶,一股腥甜的味道湧上喉嚨。
「這……這就是不講理啊!
這就是明搶啊!」
「對,就是明搶。」
裴皓月重新坐回椅子上,重新點燃了一支煙,在火光中,他的臉龐顯得格外堅毅:
「這就是我們麵臨的現實。
沒有退路,沒有道理可講。」
「想讓他們閉嘴,唯一的辦法,就是把他們引以為傲的牙齒,一顆一顆地崩碎。」
就在這時,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突然刺耳地響了起來。
那是隻有最高層級緊急事務才會響起的鈴聲。
裴皓月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神色一凜。
他接起電話。
「我是裴皓月。」
電話那頭傳來法務部總監顫抖的聲音,背景音裡是一片混亂的嘈雜:
「裴總!出事了!」
「就在十分鐘前,美國加州北區聯邦法院正式發來了傳票!還有ITC(美國國際貿易委員會)的通知函!」
「他們……他們正式啟動了針對皓月科技的『337調查』!」
「理由是:侵犯美國阿貢實驗室的智慧財產權!」
林振東坐在對麵,雖然沒開擴音。
但他在這死寂的房間裡,依然聽到了聽筒裡傳來的那幾個令人絕望的詞彙。
裴皓月拿著聽筒,並沒有驚慌。
他隻是看了一眼白板上,自己剛剛寫的「借刀殺人」四個字,嘴角微微上揚。
「知道了。」
裴皓月淡淡地回了一句:「告訴他們,我們應訴。」
結束通話電話,裴皓月看著臉色慘白的林振東,平靜地說道:
「老林,看。」
「刀,砍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