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飛逝,一轉眼2013年10月28日。
北京。
初冬的寒風吹過長安街,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
但在航天局大禮堂內,氣氛卻熱烈得如同盛夏的正午。
幾百台相機的閃光燈連成一片,將主席台照得亮如白晝。
「下麵,有請『中國航天特別貢獻獎』的獲得者——皓月科技董事長,裴皓月先生上台領獎!」
隨著主持人激昂的聲音,雷鳴般的掌聲瞬間淹沒了整個大廳。
坐在台下的,全是兩院院士、軍方代表以及各大科研院所的泰鬥級人物。
裴皓月整理了一下西裝的領口,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穩步走上台階。 【記住本站域名 超貼心,.等你尋 】
給他頒獎的,是滿頭銀髮的航天局老局長。
老局長用那雙布滿老繭的大手,緊緊握住裴皓月的手,力度大得驚人:
「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老局長把那塊沉甸甸的金質獎牌,掛在裴皓月脖子上,聲音有些顫抖:
「小裴,這塊牌子,不是發給你那枚火箭的。
雖然它飛得很高,但在座的很多單位都能造。」
「這塊牌子,是發給你研發出來整流罩的。」
老局長指了指台下,那些白髮蒼蒼的老專家們:
「為了這根絲,我們在座的這些人,被外國人卡了整整三十年的脖子!
你不但把它搞出來了,還把它成本降到最低!
就沖這一點,你就是中國航天的功臣!
當之無愧的國士!」
「嘩——」
台下再次爆發出經久不息的掌聲。
不少老專家的眼眶都紅了。
裴皓月看著胸前那枚閃耀著金光的獎牌,臉上掛著得體而謙遜的微笑,向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這是皓月應該做的。
科技沒有國界,但科學家有祖國。」
他的感言簡短有力,再次引爆了全場的情緒。
然而,在沒人能看見的視野深處危機感。
就像是心電圖機上瀕死病人的心跳,正在瘋狂地向上拉昇。
裴皓月很清楚,這掌聲不僅代表著榮耀,更是一道催命符。
在這個世界上,聚光燈打得越亮,周圍的陰影就越深。
皓月科技用一種近乎蠻橫的姿態,撕開了西方國家苦心經營了幾十年的技術封鎖網。
這已經不是在動別人的乳酪了,這是直接把別人的飯桌給掀了。
「太高了……」
裴皓月在心裡默唸。
站在這個領獎台上,他感覺自己不是在享受榮耀,而是被架在了一個巨大的燒烤架上。
大洋彼岸那些貪婪的獵手,此刻恐怕正通過衛星直播,死死地盯著他的喉嚨。
「小裴,怎麼手這麼涼?」
老局長關切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是不是北京太冷,穿少了?」
裴皓月回過神來,露出了一個完美的笑容:
「沒有,局長。
我是熱血沸騰,激動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他在笑。
但他的眼神裡,卻是一片比北京的寒冬還要凜冽的冰雪。
榮耀的巔峰,往往就是深淵的邊緣。
……
與此同時,兩千公裡外的東莞。
皓月科技總部的大宴會廳裡,此刻已經變成了一片歡樂的海洋。
為了慶祝裴皓月在北京獲獎,更為了慶祝火箭發射成功,
行政部今晚,幾乎搬空了東莞所有的香檳存貨。
巨大的紅色橫幅掛在舞台上方。
上麵寫著「衝出地球,乾翻歐美」這八個充滿了江湖氣卻又無比提氣的大字。
「喝!今晚不醉不歸!誰也不許慫!」
林振東站在椅子上,手裡舉著滿滿一杯茅台,臉紅得像是關公。
領帶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襯衫釦子解開了三顆。
露出了那身因為長期熬夜,而有些鬆弛的肥肉。
但他此刻的樣子,在所有皓月員工眼裡,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帥氣。
「老林!再來一個!」底下的年輕工程師們起鬨架秧子。
林振東哈哈大笑,仰頭將烈酒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點燃了他體內積壓了半年的壓力與狂喜。
「痛快!真他孃的痛快!」
林振東抹了一把嘴,搖搖晃晃地跳下椅子,一把摟住身邊一個人的肩膀:
「來!大家都來看看!
這就是咱們的功臣!
咱們的『神運算元』Kevin!」
被他摟住的,正是李凱。
和全場喝得東倒西歪的人不同,李凱依舊保持著那種令人舒適的體麵。
他手裡端著一杯氣泡水,在燈光下看起來像極了金湯力。
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任由滿身酒氣的林振東把重量壓在自己身上。
「林總,您喝多了。」
李凱輕聲勸道,像是一個貼心的晚輩。
「沒多!我高興!」
林振東大著舌頭,拍著李凱的胸口,眼眶有些濕潤:
「Kevin啊……哥哥我要謝謝你。
真的。
要是沒有你那個燃料泵的改進方案,我現在……我現在還蹲在實驗室裡抓頭髮呢!
那火箭……那是咱們大傢夥的命啊!」
「是你救了咱們的專案!
你是首功!首功!」
林振東越說越激動,甚至想要去親李凱的臉。
周圍的人都善意地鬨笑著。
在所有人眼裡,這一幕是多麼的和諧——
老一輩的技術統帥,和新一代的海歸精英,在勝利的夜晚惺惺相惜。
隻有安保部的幾個執勤人員,因為規定不能喝酒,隻能站在角落裡看著。
「哎,你看林總醉成那樣,要不要去扶一下?」一個年輕保安問道。
「扶什麼扶?
人家 Kevin哥在那兒呢。」
老保安嗑著瓜子,一臉輕鬆:「Kevin哥你也信不過?
那是咱們自己人,比你我都靠譜。」
在巨大的勝利喜悅衝擊下,皓月科技那原本森嚴的安保防線,在心理層麵悄然崩塌了。
沒有人懷疑這個完美的夜晚會有什麼危險。
更沒有人懷疑這個完美的「自己人」。
「嘔——」
林振東突然臉色一變,捂著嘴乾嘔了一聲。
「林總,去洗手間?」李凱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沒讓他吐在紅地毯上。
「不……不行了……頭暈……」
林振東擺擺手,整個人像一攤爛泥一樣往下滑:「我想睡覺……我要回辦公室沙發上躺會兒……」
「好,我送您回辦公室。」
李凱的聲音依舊溫和,沒有一絲不耐煩。
他架起比他重了至少四十斤的林振東。
在這個所有人都在狂歡、所有人都在慶祝、所有人都對他毫無防備的夜晚,一步步走向了電梯間。
電梯門緩緩合上。
將宴會廳喧囂的音樂聲隔絕在外的瞬間。
李凱臉上的那種溫和笑容,像是一層被揭掉的麵膜,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看了一眼懷裡已經開始打呼嚕的林振東,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具屍體。
「睡吧,林總。」
李凱在心裡低聲說道。
「等你醒來的時候,這個世界……就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