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3月,驚蟄。
一場倒春寒的夜雨,毫無徵兆地籠罩了整個東莞鬆山湖。
雨勢極大。
密集的雨點像鞭子一樣,抽打著皓月科技總部大樓的玻璃幕牆,發出連綿不絕的劈啪聲。
此時已是淩晨一點。
園區內大部分辦公區域的燈光早已熄滅,隻有路燈在雨霧中暈染出一團團昏黃的光暈。
行政大樓頂層,裴皓月的辦公室依然亮著燈。
他站在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目光穿過雨幕,看著樓下空曠的柏油路麵。
他在思考,思考皓月科技在拿到「國獎」之後,下一步的棋該落在哪裡。
是繼續在消費電子領域收割利潤?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無聊,.超靠譜 】
還是真的像他對林振東說的那樣,去碰一碰那個「鈉離子」的硬骨頭?
就在這時,兩道刺眼的大燈光束。
突然刺破了漆黑的雨幕,出現在園區大道的盡頭。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三輛通體漆黑、車身修長的轎車,排成一列整齊的縱隊,無聲無息地滑向皓月科技的大門。
那不是裴皓月見慣了的賓士S級或者奧迪A6,也不是那些暴發戶喜歡的勞斯萊斯。
借著路燈的光芒,裴皓月看清了那三輛車的進氣格柵——
直瀑式設計,引擎蓋上那一抹鮮紅的立標,在雨夜中顯得格外醒目且肅穆。
紅旗。
而且不是市麵上常見的H7,是那種隻在電視新聞裡、長安街上才會出現的特殊定製款。
「嗯?」
裴皓月眉頭微皺。這麼晚了,哪來的這種級別的車隊?
沒有任何商務預約,也沒聽說市裡領導要來視察。
園區門口,值班的保安隊長正披著雨衣,手裡拿著強光手電,準備例行攔車詢問。
「停車!幹什麼的?這兒是私人園區……」
保安隊長的話還沒喊完,第一輛車的副駕駛車窗緩緩降下了一半。
一隻手伸了出來,並沒有遞上身份證或者訪客單,而是亮出了一個黑色的證件夾。
此時雨下得正大,保安隊長眯著眼睛湊近一看。
下一秒,他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整個人猛地哆嗦了一下。
那是刻在骨子裡的、對某種特殊權威的敬畏。
證件上的徽章不是警徽,也不是普通的行政標誌,而是帶著國徽的特殊通行證。
而在那輛車的擋風玻璃角落裡,赫然貼著一張紅色的「京V」字樣的通行證。
「放……放行!快開門!!」
保安隊長甚至顧不上回崗亭按開關,直接衝著裡麵的小保安嘶吼道。
電動伸縮門迅速拉開。
三輛紅旗車沒有絲毫停留,甚至連車窗都沒有再搖下來。
就這樣無聲無息地駛入了園區,徑直朝著行政大樓的地下車庫入口駛去。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鐘,安靜、高效、且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站在樓上的裴皓月,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
轉身走向辦公桌,整理了一下那件還算整潔的襯衫,又扣上了西裝的釦子。
他沒有叫醒在隔壁休息室睡覺的秘書,也沒有通知安保部門。
因為他知道,這種級別的訪客深夜造訪,通常意味著隻有兩種情況:
要麼是潑天的禍事,要麼是……通天的任務。
「叮——」
幾分鐘後,專用電梯的提示音在寂靜的頂層走廊裡響起。
電梯門緩緩開啟。
並沒有大批的黑衣保鏢湧出。
隻有四個人。
走在最前麵的,是一位穿著深灰色夾克、滿頭銀髮但精神矍鑠的老者。
他雖然上了年紀,但腰桿挺得筆直,走路帶風,腳下的千層底布鞋踩在地毯上,寂靜無聲。
在他身後,跟著兩名身穿便衣、眼神如鷹隼般銳利的警衛,手裡提著黑色的公文包。
裴皓月站在辦公室門口,目光與那位老者在空中交匯。
那是一雙閱盡滄桑、卻依然清澈見底的眼睛,透著智慧與一種長期身居高位養成的淡然。
「裴皓月同誌?」老者開口了,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我是。」
裴皓月微微欠身,「您是……」
「你可以叫我錢老。」
老者微笑著擺了擺手,示意身後的警衛留在門外,然後獨自一人走進了裴皓月的辦公室。
他環視了一圈這間充滿了現代化氣息的辦公室。
最後目光停留在了牆上,那幅巨大的化學元素週期表上,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這就是搞出CTP的小夥子?
不錯,屋裡沒掛什麼『難得糊塗』、『天道酬勤』,掛的是元素表。是個乾實事的人。」
裴皓月給老者倒了一杯熱茶,放在茶幾上:
「錢老,這麼晚大駕光臨,應該不是為了來看我的裝修風格吧?」
「當然不是。」
錢老坐下,也沒有喝茶。
他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掏出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牛皮紙檔案袋。
檔案袋的封口處,貼著一張白色的封條,上麵蓋著一枚鮮紅的印章。
印章上的字跡雖然有些模糊,但那幾個字的分量,卻足以壓垮任何一家民營企業——
【絕密·863專項】
錢老將檔案袋輕輕推到裴皓月麵前。
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與鄭重:
「小裴啊,你在商業上很成功。
無論是打敗葉家,還是跟資本掰手腕,都幹得漂亮。」
「但是,國家今天來找你,不是為了跟你談生意,也不是為了給你頒獎。」
錢老的手指在那個「絕密」的印章上點了點,聲音低沉:
「國家遇到了難處。
想來問問你這個民企狀元,有沒有膽量,接一副……能把人壓吐血的擔子?」
辦公室裡很安靜,隻有窗外的雨聲還在淅瀝瀝地響著,像是某種沉悶的背景鼓點。
裴皓月並沒有急著去拆那個檔案袋。
他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的錢老。
這位老人雖然頭髮花白,但腰背挺得筆直。
那雙眼睛裡透出的不僅僅是威嚴,更有一種深沉的憂慮。
「錢老,您剛才說,這是一副能把人壓吐血的擔子。」
裴皓月坐直了身體,雙手交疊放在桌上。
神色並沒有因為「絕密」二字而顯得慌亂,反而透出一股冷靜的審視:
「但我是個生意人。生意人講究的是投入產出比。
如果是賠本賺吆喝的買賣,皓月雖然愛國,但也得先活下去。」
「哈哈哈哈!」
錢老突然爽朗地笑了起來,那笑聲中帶著幾分欣賞:
「好!
我就喜歡你這股子,不見兔子不撒鷹的勁兒!
那些隻會喊口號的,我也不會深夜跑到這兒來找你了。」
說著,錢老指了指裴皓月身後牆上那幅巨大的化學元素週期表,眼神變得有些深邃:
「小裴啊,我一進門就看到了這麵牆。
別的老闆辦公室裡掛的是『天道酬勤』,是『大展宏圖』,或者是跟領導的合影。
隻有你,掛的是這個。」
錢老站起身,走到那麵牆前,手指輕輕劃過那些冰冷的化學符號:
「這是宇宙的基石,也是工業的糧食。
看來你的野心,不隻是想造幾個電池那麼簡單。」
「在這個表裡,不僅有鋰,有鈷。」
老人的手指突然停在了,角落裡的幾個冷門元素上:
「還有很多我們國家急需,卻被別人死死卡住脖子的東西。」
裴皓月心頭一動。
他隱約猜到了老人的來意。
「開啟看看吧。」
錢老轉過身,指了指桌上的檔案袋:「看完之後,你再告訴我,這筆『生意』,你敢不敢做。」
裴皓月不再猶豫。他伸手撕開了那個貼著封條的檔案袋。
「嘶啦——」
牛皮紙撕裂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裡麵沒有厚厚的檔案,隻有兩份薄薄的簡報,以及幾張高清的衛星地圖和工程藍圖。
裴皓月拿起第一份。
那是一張中國西北地區的能源分佈圖。
甘肅、新疆、內蒙……那些廣袤的戈壁灘上,密密麻麻地標註著紅色的圓點。
但讓人觸目驚心的是,這些圓點旁邊,都標註著一個令人心痛的資料——
【棄風率:17%】
【棄光率:22%】
「這是……」裴皓月瞳孔微縮。
「這是國家的血在流。」
錢老的聲音變得沉重無比,他走到裴皓月身邊,指著地圖上那些紅點:
「我們在西北建了全世界最大的風力發電場和光伏電站。
那是綠色的能源,是未來的希望。
但是,因為電網的調峰能力不足,因為沒有足夠便宜、足夠大的『充電寶』來儲存這些電……」
老人的手在微微顫抖:
「發出來的電,送不出去,也存不下來。
隻能眼睜睜看著風機空轉,看著太陽白曬!
每年浪費的電量,相當於燒掉了幾千億的煤炭!
相當於把三峽大壩一年的發電量,白白倒進了水裡!」
「我們需要儲能。」裴皓月一針見血。
「對!超大規模的儲能!」
錢老盯著裴皓月:「但是鋰電池太貴了!
一度電的成本要幾千塊,用它來存風電,那是用金碗盛稀飯,賠到底褲都不剩!
我們要便宜的、耐低溫的、壽命長的儲能技術。
找遍了國企和研究所,有的還在寫論文,有的還在騙經費。
小裴,你的皓月能造出全世界最好的動力電池,那能不能給國家造一個……用得起的『超級充電寶』?」
裴皓月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了第二份檔案上。
那是一張新型運載火箭的結構剖麵圖。
在火箭頂部的整流罩位置,被打了一個醒目的紅色問號。
旁邊附著一份來自西方某材料巨頭的「斷供通知函」。
理由極其傲慢且荒謬——
「涉嫌軍事用途,無限期停止供應特種耐高溫樹脂基複合材料」。
「這是第二個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