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國柱猛地把茶壺墩在桌子上:
「去模組化,去中間環節,提升整合度……
他說得好聽!
若是讓他成了,電池包裡那幾百個零部件的供應鏈全得砍掉一半!
那些線束、結構件、甚至散熱係統,全都要重新洗牌!」
「你知道這些環節裡,有多少是我葉家的生意?
有多少是我葉家幾十年來鋪設的利益網?」
老人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劉總,聲音裡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這不是麵子問題,是屁股坐在哪的問題。這是大道之爭。」
「隻要裴皓月活著,隻要他的技術成了主流。 【記住本站域名 藏書全,.隨時讀 】
我葉家這棵大樹底下的根須,就得斷一半。
所以,他必須死。」
劉總看著老人的背影,心裡的那一絲僥倖徹底破滅了。
他原本以為這隻是一場意氣之爭,還能通過利益交換來調停。
但他錯了,這是一場新舊勢力的殊死搏殺。
裴皓月的存在本身,就是在挑戰舊秩序的生存權。
「明白了。」
劉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語氣中透著一絲無奈與遺憾:
「老葉,你這是在逆天而行。技術進步的浪潮,你擋得了一時,擋不了一世。」
「那是以後的事。」
葉國柱頭也沒回,聲音冷漠如冰:
「至少在今年,在這場雪化之前。
我要看著他在我手裡,變成一具凍僵的屍體。」
劉總不再多言,轉身推門而出。
門外寒風呼嘯,吹得他衣擺獵獵作響。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座深不見底的豪門大院,從口袋裡掏出了手機。
那是他能為那個年輕人做的最後一件事。
……
「喂,劉總。」
裴皓月接起電話,聲音並沒有因為焦急而失態,反而透著一股出奇的冷靜。
電話那頭傳來了呼呼的風聲,似乎劉總正站在風口上。
過了幾秒,風聲小了一些,傳來了那個熟悉卻顯得有些疲憊的聲音:
「皓月啊,剛從什剎海出來。
老葉這次……是鐵了心了。」
雖然早有預料,但裴皓月的心還是微微沉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旁邊眼巴巴,盯著自己的林振東和趙亮,對著電話低聲說道:
「給您添麻煩了。
既然葉家不想談,那就不談了。」
「你這孩子,還是這麼倔。」
劉總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但緊接著話鋒一轉:
「不過,我也不能看著你小子就這麼被憋死。
談不攏歸談不攏,生意還是能做一點的。」
「我在澳洲那邊還有點關係,剛好有一批剛果金髮往韓國的貨船。
中間出了點『手續問題』,被我截下來了。
大概有五百噸電解鈷,已經在深圳海關保稅區了。」
五百噸!
裴皓月按的是擴音。
聽到這個數字,旁邊原本一臉死灰的趙亮和林振東,眼睛瞬間亮得像是個餓死鬼看到了紅燒肉。
五百噸,雖然不夠長期生產,但足夠解現在的燃眉之急!
「我已經打過招呼了,你可以直接派車去拉。
價格按上個月的市價走,不讓你吃虧。」
「劉叔,謝了!
這份情,皓月記下了。」
裴皓月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這不僅僅是五百噸鈷,這是救命的氧氣瓶。
「先別急著謝。」
劉總的聲音突然變得嚴肅起來,像是一位長輩在做最後的告誡:
「皓月,你要清楚,這五百噸貨,隻是個氧氣瓶,它救不了命,隻能讓你多喘兩口氣。」
「葉國柱這次動用的能量,遠超你的想像。
這批貨一旦用完,在這個地球上,你再也買不到哪怕一克鈷。那是真正的絕境。」
電話那頭的聲音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
「聽叔一句勸。拿著這批貨,把吉利那五萬台的訂單做完,先把違約金避過去。
然後……就把廠子賣了吧,或者是轉型做點別的。」
「隻要你還在做三元鋰電池,隻要你還離不開『鈷』這個緊箍咒,葉家就能隨時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捏死你。
我能幫你這一次,幫不了你第二次。」
裴皓月沉默了。
辦公室裡那瞬間燃起的希望之火,似乎又被這盆冷水澆滅了一半。
林振東和趙亮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們都聽懂了劉總話裡的潛台詞——這行,沒法幹了。
「劉叔。」
過了良久,裴皓月對著電話緩緩開口。
他的目光穿過落地窗,看向遠處那片正在建設中的龐大廠區。
眼中沒有絲毫退意,反而燃起了一團幽暗的火苗:
「氧氣瓶我收下了。
但拔管子這事兒……我不乾。」
「既然這條路走不通了,那我就不走了。」
劉總愣了一下:「不走了?那你……」
「我會換條路。」
裴皓月的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卻帶著一股要把天捅個窟窿的狠勁:
「一條不需要看別人臉色,不需要跪著求原料的路。」
結束通話電話,裴皓月把手機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那五百噸鈷,是劉總給的最後一點情分。
但接下來的路,得靠他自己拿命去搏。
……
有了那五百噸「救命鈷」的訊息,辦公室裡那種快要凝固的死寂終於鬆動了一些。
趙亮那張灰敗的臉上,終於恢復了一絲血色。
他幾乎是跳起來衝到辦公桌前,抓起筆就開始在一張草稿紙上飛快地計算:
「五百噸……雖然緊巴巴的。
但隻要生產線滿負荷運轉,配合庫存,勉強能把吉利的第一批交付頂過去!」
林振東也鬆了一口氣,但他立馬恢復了職業經理人的理性。
從公文包裡拿出了一份早就擬好的檔案,遞到了裴皓月麵前:
「裴總,既然原料有著落了,那這件事就必須馬上辦。」
那是一份《關於產品價格調整的緊急公函》,抬頭赫然寫著吉利汽車和小米科技。
「現在的鈷價已經翻了三倍,而且還在漲。
如果我們按原價交付,這五百噸貨用完,公司的帳麵虧損會超過四個億。」
林振東扶了扶眼鏡,語氣懇切:
「這是不可抗力,是全行業的災難。
雷總和李總都是明白人,他們會理解的。
隻要我們把價格上調20%,至少能覆蓋掉原材料上漲的成本,不至於讓公司傷筋動骨。」
「是啊裴總!」
趙亮也附和道:「現在全市場都缺貨,我們這時候還能拿出貨來,哪怕漲價,他們也得捏著鼻子認了!
這是賣方市場!」
辦公室裡,所有高管的目光都聚焦在裴皓月身上,等待著那個簽字。
在商言商,這是最合乎邏輯、也是止損最快的選擇。
裴皓月低下頭,看著那份措辭誠懇的漲價函。
然後,他又抬頭看了一眼牆上那張還在瘋狂拉昇、紅得刺眼的K線圖。
恍惚間,他彷彿在那條紅色的曲線裡,看到了葉國柱那張充滿了嘲弄和輕蔑的老臉。
那個老人似乎在對他說:「看吧,年輕人,最後你還是得向資本低頭。
把你那些引以為傲的客戶,變成幫你買單的冤大頭。」
「嗤。」
裴皓月突然笑了一聲。
緊接著,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他抓起那份漲價函,雙手用力,「嘶啦」一聲,將其撕了個粉碎!
雪花般的碎紙片揚揚灑灑地落在辦公桌上。
「裴總?!您這是……」林振東瞪大了眼睛。
「漲價?」
裴皓月把手裡的半截紙團狠狠砸進垃圾桶。
猛地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麵上,那雙眼睛裡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偏執:
「這時候漲價,就是跪下來向葉家磕頭!」
「你們以為葉國柱花這麼大價錢封鎖市場,僅僅是為了讓我虧幾個錢嗎?」
裴皓月指著窗外,聲音如雷霆炸響:
「他是要毀了我的根基!
如果我現在向李書福和雷軍漲價,我就成了什麼?
我就成了一個遇到風險就轉嫁成本、毫無擔當的投機商!」
「一旦我開了這個口子,之前建立的所有信任。
那種『可以把後背交給對方』的戰略同盟,瞬間就會土崩瓦解!
到時候,葉家再稍微給點甜頭,我的客戶就會毫不猶豫地拋棄我!」
「可是……四個億的虧損啊!」
林振東急得跺腳:「硬扛著不漲價,現金流會斷的!」
「斷了就去借!借不到就去抵押我的股份!」
裴皓月一錘定音,語氣中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狠戾:
「傳我的命令:哪怕這五百噸鈷是用金子的價格買回來的,交給客戶的時候,也必須是白菜價!」
「我要讓全行業都看到。
在那幫資本家都在趁火打劫的時候,隻有我皓月科技,是一塊砸不爛、煮不熟的銅豌豆!」
說完,裴皓月不再理會滿屋子目瞪口呆的高管,轉身大步走向了辦公室深處的專屬電梯。
那裡通往地下二層,是公司的最高機密區域——「X實驗室」。
「裴總,您去哪?」趙亮下意識地喊了一聲。
裴皓月在電梯口停下腳步,背對著眾人,按下了一串複雜的密碼。
電梯門緩緩開啟,一股冷冽的空氣從井道裡湧了出來。
「既然他們把路堵死了,把橋拆了。」
裴皓月回頭,目光深邃得像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淵,嘴角卻勾起了一抹極其危險的弧度:
「那我就換條路。」
「既然鈷是鎖住我們的鐐銬……」
「那我們就把這副鐐銬,徹底砸碎。」
電梯門緩緩合上,將裴皓月那個孤注一擲的身影吞沒。
顯示屏上的數字開始向下跳動,彷彿在倒計時一場即將顛覆整個電池行業的核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