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警隊辦公室。
事情是足夠清楚明白的,一車乘客都是目擊者,武嵩的筆錄做的很順。
就是做筆錄的民警每問一句細節,都會忍不住地多看武嵩兩眼。
氣氛有些微妙。
讓氣氛更加微妙的,是父母那些「老戰友」。
武嵩父親當年是城北分局三中隊隊長,母親也在城北分局工作,十幾年前兩人一起犧牲,至今仍然是分局的遺憾。
所以陸陸續續地會有人進來。
有的端著茶杯,有的夾著煙,藉口路過,而後在辦公室裡待一會兒,問一句「冇受傷吧」,還會補上一句「以後不要衝動,命最重要」之類的話。
筆錄快要做完的時候,許斌也拿著一隻保溫杯進來了。
他一言不發,就坐在旁邊喝著水。
待到筆錄做完,許斌這才站了起來,衝著武嵩笑著道,「你哥來接你了,就在門口,你可以跟你哥回去了。」
「哦?」
「我哥也來了?」
武嵩快步走出了門。
門口站著一個長相併不算不差,但隻有不到一米六,臉上寫滿擔憂的瘦削男子。
正是前身武嵩的哥哥,他這個世上最親的人,武強。
武嵩父母犧牲那年,武強正好十八歲,那時候武嵩隻有六歲。
這些年來,都是武強在帶著武嵩。
因為帶著一個半大弟弟,都已經三十四歲了,依然冇有結婚成家。
說是大哥,其實簡直就像是半個爹。
這跟武鬆自己那個賣炊餅的大哥真的太像了!
也讓他心裡亦是大為動容。
恍惚之間,彷彿看到了那個挑著炊餅走街串巷,將自己供養大的哥哥。
「哥!」
情緒到了,武嵩上前兩步,一把將大哥武強抱地雙腳離了地麵,「你怎麼來了?」
「哎哎哎,放下,放下,多大了還這樣!」
武強拍拍武嵩胳膊,待到武嵩將其放下,用目光將武鬆衣服上的血跡審視了一遍,「幸好你這次冇受傷,要不然,我……」
武強抬起手,最終還是拍在了武嵩的胳膊上,帶著點埋怨道,「我怎麼吩咐你的?出門在外,要注意安全,遇到事不要逞能,你當初怎麼答應的,又是怎麼做的?」
「哥,我冇有逞能!」武嵩笑笑,「我知道我能收拾得了那五個路霸才動手的。」
「你……」
「開個玩笑,放心吧,哥,以後如果有危險,我不會輕易出手的。」武嵩知道對方想聽什麼,便說給他聽了。
聽到這番保證,雖然大哥武強依然是將信將疑,不過臉色卻好了不少,「好了,我聽許斌說事兒已經結束了,跟哥回家吧,我給你做幾個菜,再給你做一條我最近兩年最拿手的魚,保管你吃了一條還想吃第二條!」
「哥,魚就拿著賣吧,就家常飯菜就行。」
武強原本是在一家紡織廠的保衛科,兩年前紡織廠改製,他就領了一筆錢下崗了,然後在水產市場做起了賣魚的生意。
生意做得倒是還湊合。
隻是想到大哥的不容易,武嵩實在不忍心再讓他花錢了。
「嗨,你剛經歷了這麼大的事,不吃點好的那怎麼行?等會兒回去路上再給你買瓶酒,多少喝點,壓壓驚,醉過了,今天的事也就忘了。」
「酒?」武嵩一下就感覺嘴裡空落落的,「好啊,多買幾瓶。」
「錢的話,我這次順帶還幫斌哥他們破獲了一起大案,好像會有一筆不錯的獎金,到時候哥你看你結婚,順便再買套房當婚房需要多少錢,我掏了!」
「呀呀呀,年齡不大,口氣不小。」武強白了武嵩一眼,「能有多少?」
「五十萬。」
「多少?」
「五十萬啊,斌哥說的。」
「這,這,這……」大哥武強如釋重負地笑了,「好啊,小嵩你結婚的房子彩禮都不用愁了。」
「大哥,我還早呢,先把你的終身大事解決掉。」
「我個當哥哥的還用你管?我賣魚挺掙錢的,你看看,傢夥事兒都換了!」走著走著,武強來到了一輛摩托車前,「這就是你哥剛買冇多久的摩托,會騎嗎?很簡單的,來你坐前麵,哥教你。」
「這有什麼難的。」
武鬆不會騎這玩意兒。
但武嵩在大學期間,有個舍友就有輛摩托,騎了兩圈也就會了。
直接跨了上去,一路開回了警察家屬小區。
「可以啊!小嵩,那這摩托就給你了,以後你來騎,再過半個月你就是一名在公家吃鐵飯碗的了,可不能讓人家看低了你。」
「哥,你這可就是打我臉了,這種話別再說了,要不然我就搬出家去住。」武嵩停好摩托,一個提起把路上買的東西,拿回三樓西戶的家裡。
這是當年分給武嵩武強父母的公房。
一間五十平米的兩居室。
有獨立廚衛,不用和大家一起在樓道裡做飯。
因為父母是雙警家庭,且父親經常經常立功受獎,纔在當年難得地分到了一套。
父母犧牲後,大哥及時申請承租,作為烈屬,兩兄弟每月交一筆不算多的租金就可以繼續住在這裡。
東西剛放下,武嵩的目光就停在了新買的酒上了。
前身冇喝過白酒,也不知道這千年後的酒究竟是個什麼味道!
當即開啟灌了一口。
一口酒入喉,武嵩的眼睛亮了。
「嗯!這酒有力氣!」
……
武嵩在菜市場和哥哥一起賣了一週的魚。
這天,武嵩正拿著刀處理魚呢,一道熟悉的聲音出現了,「來條鯊魚。」
「呦,那可冇得賣!」
武嵩笑著抬起頭,「斌哥,到底要什麼魚啊?隨便挑,不要錢。」
「對啊!隨便拿!」哥哥武強也笑嗬嗬地道。
「我不要魚,要人!等你們兩個不忙的話,來分局一趟吧!」
「那事有訊息了?」
「嗯!」許斌笑著點頭,「現場凶手留下的DNA和那兩個人的DNA一致,這件案子就算是告破了,還得感謝你呢,要不是你,這案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偵破呢。
唯一可惜的點是兩個人都死了,話說小嵩你以後下手稍微輕點,人打死了,都冇法明正典刑了。
算是便宜那兩貨了,要不然入室搶劫殺人,手段極其殘忍,兩個人同樣難逃一死。」
「當時太危險,顧不得考慮那麼多,以後我記住了。」
「哎,那種情況下,保住自己的生命纔是最重要的,你冇錯,我就是隨口說一句。」
「好了,走吧,我帶你去!」
「等等,我也去吧。」武強讓周圍的一老闆看著點攤,和武嵩跟著許斌一起來到了分局。
這一行,武嵩不僅僅拿到了那五十萬懸賞。
因為自己路見不平一聲吼,打死四個車匪路霸,還有五千塊的見義勇為獎金。
共計五十萬五千塊,全是現金!
給現金武嵩的冇想到的,跟許斌借了一個揹包,帶著那筆錢來分局附近的一家工行營業廳,留下五千塊現金讓平時零花,剩下的全都暫時存了個活期。
年利率1.98%。
看到武嵩存了活期,武強就心疼的不得了,「哎呦,小嵩,整存整取五年,年利率9%,不比活期利息高啊?你說你為什麼非要存活期。」
「我不準備全都存銀行,我想買房。」
其實照著武嵩的性子,這些錢他更想拿著去敞開了喝酒吃肉,結交四方朋友。
至於冇錢了怎麼辦?
前世的武嵩還真冇想過這個問題,哪個地方冇點地痞流氓?收拾一番,錢不就來了?
但現在的身份著實不適合做這等事,而且武強對自己前身不薄,自己也得為他考慮。
那就要看的長遠點了。
要不然就憑自己入職後大概率一個月三五百塊的工資,隻怕連喝酒都不夠。
如果讓這五十萬未來不斷生錢,武嵩最開始想的是買地,買耕地。
但耕地不可買賣,所以武嵩就把目標放在房子上麵了。
他前世二十多歲出家,一直到八十歲圓寂,是看著六和寺周圍的房子由一千貫上漲到了上萬貫的。
這樣一個盛世,在武嵩看來,買房置業總是冇錯的。
「可一套一百平的房子也就十萬塊就能買到手了,那你抽出十萬來,剩下的存定期。」武強道。
「我準備隻留十萬給大哥你娶老婆,剩下的都買了房,分大哥你一套。」
「小嵩,哥……」
「不用說了。」武嵩抬手打斷大哥武強,「咱們父母已經走了十幾年了,咱們也在那套房裡住了十幾年,如果冇錢還則罷了,既然手裡有錢,我也要工作了,那便搬出來吧,大丈夫行事,何至於占那些蠅頭小利,房子給分局其他更有需要的人住吧。」
「也有道理。」武強本來還相拒絕的,但聽到武嵩這一番言論,也不知道怎麼拒絕了,無奈地點點頭,「算我欠你的,後續我會還你的。」
「哥哥這就跟武嵩見外了,那哥哥將武嵩撫養成人,又該作價多少?無價!」
「不,一碼歸一碼,等等!」武強盯著武嵩的臉看了幾秒,「小嵩你這說話怎麼文縐縐的?」
「大學生嘛。」武嵩粲然一笑。
心裡則是感慨不已。
說話還是得注意啊,不經意間就又用上前世的說話方式了。
改,一定得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