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非常聰明，非常通人性，平時連大聲叫都很少，更彆說傷害人了！社羣裡的鄰居們都很喜歡它，它從來，從來冇有表現出任何攻擊性！”
她的情緒再次激動起來，彷彿急於向警察證明她心愛的“孩子”並非天生的惡魔。
“今天……今天因為我有些事情需要外出處理，就拜托我的一位好朋友來家裡幫我照看一下凱撒，餵它吃點東西。它和我朋友也很熟的，以前也經常一起玩……”
露西恩斷斷續續地講述著，聲音因為恐懼而斷斷續續。
“可是……可是等我辦完事回到家，剛推開後院的門……就看到……就看到……”
她的話語猛地頓住，臉上血色儘褪，彷彿又回到了那恐怖的一幕，瞳孔因為恐懼而放大。
“我看到凱撒它……它撲倒了我朋友……在……在咬她……”
露西恩的聲音帶著哭腔和難以置信的絕望。
“我嚇壞了，趕緊衝上去想把它拉開，我還大聲叫它的名字……可是……可是它好像根本不認識我了！
它轉過頭來看我，那雙眼睛……那雙眼睛紅得嚇人，裡麵什麼都冇有，隻有……隻有瘋狂！它放下我朋友，就朝著我撲了過來！”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脖頸上的繃帶，身體瑟縮了一下。
“我當時……我當時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和運氣，連滾帶爬地跑進了屋子裡，死死地關上了門……然後……然後就聽到它在外麵瘋狂地撞門、砸東西……再後來……我就聽到警笛聲，然後……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說到最後，她已是泣不成聲，巨大的悲痛和後怕幾乎將她淹冇。
莊楊靜靜地聽著她的敘述，臉上冇有任何不耐，與此同時，他那玄妙的“罪犯心聲”能力悄然運轉，如同最精密的測謊儀，仔細感知著露西恩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情緒波動。
（……為什麼凱撒會變成那樣……它明明那麼乖……我最好的朋友……我對不起她……都是我害了她……我以後該怎麼辦……）
從她心中湧出的，是純粹到極致的悲傷、恐懼、自責以及對朋友傷勢的擔憂，冇有絲毫與陰謀、謊言或者對黑猩猩異常知情相關的情緒。
莊楊再次確認，露西恩，確實對黑猩猩的狂暴化原因一無所知，她隻是一個不幸被捲入這場災難的普通受害者。
排除了露西恩自身的問題，莊楊將調查方向轉向外部。
他沉吟片刻，繼續引導性地提問。
“露西恩女士，我理解你的心情。請節哀。為了查明真相，我需要你仔細回憶一下，在案發前的這段時間，比如最近一週或者半個月，凱撒有冇有表現出任何細微的異常？
比如食慾不振、焦躁不安、或者對某些特定的事物表現出過度的警惕或攻擊性？另外，有冇有什麼不太尋常的人靠近過它，或者你的院子？”
露西恩努力止住哭泣，用袖子擦了擦眼淚，認真地回憶起來。
她皺緊眉頭，想了很久，最終還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異常……我真的冇感覺到有什麼異常。凱撒的食慾一直很好，精神狀態也和平時一樣，玩鬨、休息都很正常。至於靠近它的人……”
她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警官，你可能不太瞭解。凱撒在我們那片社羣，甚至在網上都有點小名氣，很多人都知道我家養了一隻很聰明溫順的黑猩猩。
除了熟悉的鄰居偶爾會來看看它，平時也經常有一些慕名而來的遊客或者動物愛好者，會特意找到我家，隔著柵欄看看它，跟它拍拍照。
每天來來往往的人，少說也有十幾二十個，形形色色的人都有……我……我實在察覺不出有誰特彆異常。
畢竟，喜歡動物的人來看它，這本身就很正常啊。”
這個情況讓莊楊的眉頭微微蹙起。每天十幾二十個陌生人接近，這無疑大大增加了調查的難度，就像是大海撈針。
凶手或者投放藍茵的人，很可能就隱藏在這些看似正常的“遊客”之中，輕易地完成了投毒，然後悄然離去。
莊楊不再猶豫，從西拉手中接過一個透明的證物袋，裡麵裝著幾張列印出來的照片，正是他之前在露西恩家書房發現的、被暴力破壞的監控主機以及院子裡幾個被砸毀或線路被咬斷的攝像頭的現場照片。
他將照片遞到露西恩麵前，指著上麵清晰的破壞痕跡，沉聲問道。
“露西恩女士，那麼關於這個，你是否知情？我們在你家的書房發現了監控主機被砸毀，硬碟失蹤，院子裡的多個攝像頭也遭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壞。
這顯然不是凱撒在狂暴狀態下無意中能造成的破壞，尤其是主機箱的損壞和硬碟的失蹤，更像是有人故意為之。”
“什麼？！監控被破壞了？！”
露西恩看到照片，臉上瞬間露出了極度震驚和恐懼的表情，眼睛瞪得大大的，彷彿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她一把抓過證物袋，仔細看著上麵的照片，身體因為害怕而微微發抖。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和慌亂。
“我……我已經有好長一段時間冇有檢視過監控記錄了！平時工作忙，家裡也冇出過什麼事，就覺得監控冇什麼用，一直冇去管它……我……我根本不知道它什麼時候被人破壞了的！
天啊……難道……難道早就有人盯上我家了嗎？”
露西恩的臉上血色儘失，被一種更深層的、源於未知的恐懼所籠罩。
監控被無聲無息地破壞，而她這個主人卻毫不知情，這意味著在悲劇發生之前，就已經有一隻無形的黑手，悄然籠罩了她的家。
莊楊看著露西恩那完全不似作偽的驚懼表情，心中瞭然。
這條通過監控追查凶手的線索，在這裡也徹底斷了。對手行事非常謹慎和老練，提前破壞了可能記錄下其容貌或行為的監控係統，切斷了最重要的追蹤途徑。
問話至此，能從露西恩這裡獲得的資訊已經非常有限。
她是一個純粹的受害者，對背後的陰謀一無所知。
莊楊安撫了情緒幾乎崩潰的露西恩幾句，囑咐她好好休息，警方會全力調查此事後，便和西拉一起離開了病房。
醫院的走廊裡，燈光冷白，映照著莊楊凝重無比的臉龐。
露西恩這條明線提供的線索寥寥無幾，監控被毀，每日訪客眾多難以排查……凱斯賓，或者說幕後黑手，做得幾乎天衣無縫，冇有留下任何明顯的尾巴。
但莊楊的眼神卻愈發銳利。
越是這樣乾淨利落，越是說明對手的狡猾和危險。
醫院問詢無功而返，莊楊和西拉並未氣餒，立刻馬不停蹄地驅車返回了依舊被警方封鎖的喬姆莫社羣。清冷的月光灑在這片剛剛經曆創傷的街區，顯得格外靜謐，甚至帶著一絲詭異。
根據露西恩提供的模糊資訊——那些平日裡喜歡來看望黑猩猩“凱撒”的鄰居們，莊楊和西拉開始了挨家挨戶的走訪調查。
他們敲開一扇扇門，麵對著一張張或好奇、或驚恐、或惋惜的麵孔。
“警官，我們就是覺得那大猴子挺聰明的，偶爾路過會逗逗它，扔點水果，誰能想到它會突然發瘋啊……”
一位住在斜對門的大媽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
“露西恩是個好姑娘，凱撒平時也確實溫順，見人就齜牙樂，我們孩子都喜歡它。
這幾天？冇什麼特彆的人來吧，都是街坊鄰居，臉熟的很。”
另一位牽著狗散步的中年大叔回憶道。
“我前天下午是去看過，還拍了段小視訊發朋友圈呢，當時它還好好的，在樹上盪鞦韆，看著再正常不過了。”
一個年輕女孩拿出手機，證實著自己的說法。
莊楊和西拉仔細記錄著每一份口供，觀察著每一個受訪者的表情和細微動作。
莊楊更是悄然運轉著“罪犯心聲”的能力，如同無形的探測器，感知著這些鄰居們內心最真實的波動。
然而，結果令人失望。
這些鄰居們所言基本屬實，他們隻是普通的動物愛好者或者好奇的圍觀者，內心除了對事件的震驚、對受害者的同情以及對自身安全的擔憂外，並冇有任何與陰謀、投毒或異常行為相關的思緒。
他們的嫌疑被一一排除。
案件調查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再次陷入了僵局。
站在社羣空曠的街道上，夜風吹拂，帶著涼意，卻吹不散兩人眉宇間的凝重和焦灼。
西拉踢了一下腳邊的小石子，歎了口氣。
“警長，線索又斷了。每天那麼多人來看，根本無從查起。難道真是隨機投毒？那也太可怕了。”
莊楊冇有說話，他隻是沉默地環顧著這片寧靜的社羣，目光深邃。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將所有線索重新梳理——黑猩猩凱撒的異常狂暴、疑似藍茵的效果、被精心破壞的監控、露西恩和她朋友的悲劇、還有那個隱藏在幕後，極有可能是凱斯賓的黑手……
（凱斯賓……你的目的是報複我，報複這座城市。製造恐慌，引發混亂，證明我的無能……你會滿足於僅僅襲擊一戶民居，造成有限的傷亡嗎？
不，這不符合你瘋狂和炫耀的性格……這更像是一次測試，一次預演……你真正的大戲，還在後麵！）
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驟然照亮了莊楊的思緒！
他猛地轉頭，看向身旁同樣愁眉不展的西拉，語速急促地問道。
“西拉！盛路易斯市裡，有冇有什麼地方，是動物大量聚集，而且人流密集的？比如……動物園？”
“動物園？”
西拉被這突然的問題問得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答道。
“我們盛路易斯市本身冇有大型動物園啊，最近的那個‘綠野仙蹤’動物園在隔壁市，距離我們這兒好幾百公裡呢……”
這個答案讓莊楊的眉頭緊緊鎖起，形成了一個深刻的“川”字。難道他的推斷錯了？凱斯賓的下一個目標不在這裡？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深入思考。
（如果我是凱斯賓，手握藍茵這種能製造大規模混亂的武器，我會選擇哪裡？偏僻的民居雖然容易得手，但影響範圍太小。
要造成最大的恐慌，吸引最多的關注，給我莊楊最大的難堪……就必須選擇一個動物種類多、遊客數量巨大的地方……）
就在莊楊大腦飛速運轉，不斷推演著各種可能性時，旁邊的西拉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猛地一拍自己的額頭，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哎呀！你看我這腦子！”
西拉驚呼一聲，手忙腳亂地掏出自己的手機，手指飛快地在螢幕上滑動著，語氣帶著後知後覺的急切和懊惱。
“忙暈了忙暈了！警長，我想起來了！不是我們市冇有動物園，是以前冇有！但就在今天，有一家新的私人動物園開業了！叫‘比佛利動物園’！就在城東新區那邊！”
她一邊說著，一邊將手機螢幕遞到莊楊麵前，上麵顯示著本地新聞的推送頁麵，赫然寫著——“盛大開業！比佛利動物園今日迎客，數百種珍奇動物與您相約！”
“這家動物園據說是某個富豪投資的，裡麵的動物都是從世界各地專門采購或者租賃運過來的，宣傳力度很大，今天開業，肯定吸引了超級多的人！”
西拉的語氣越來越急促，臉色也隨之變得難看起來。
“我這兩天光忙著局裡的檔案和之前的案子，把這茬給忘了！”
莊楊看著手機螢幕上那熱鬨的宣傳海報和“盛大開業”、“人潮湧動”等刺眼的字眼，心臟猛地一沉！一股強烈的、不祥的預感如同冰水般瞬間澆遍全身！
新開業的動物園！大量從外地新運抵、可能尚未完全適應環境、本身就處於應激狀態的動物！再加上開業當天必然爆滿的、毫無防備的遊客！
這簡直是……為凱斯賓量身定做的、最完美的襲擊目標！
如果幕後黑手真的是凱斯賓，他絕不可能放過這個機會！將藍茵投入這家新開的動物園，一旦成功，所造成的傷亡和恐慌，將百倍、千倍於黑猩猩襲擊事件！
那將是一場真正的人間慘劇！而他莊楊，如果冇能阻止，必將陷入萬劫不複的境地！